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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命定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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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命定之战

白面黑袍人心中一沉。

他的【傀】道小术不过中成,操纵三具凡人尸傀,对付寻常修士尚可,吕洞宾却是胎息九层。

李自成三人再倒向朝廷,自己如何抵挡?

正思忖间,吕洞宾却开了口。

「且慢。」

他看向李自成,语气不疾不徐:「尔等是贼修?」

李自成笑容一滞,重复前面的话道:「过去是,今已弃暗投明」

「正邪不两立。」

吕洞宾打断他,音如金石掷地:「尔等助我,我亦不受。

」」

牛金星上前一步拱手道:「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吕仙师,我等诚心归顺,岂可一概而论?」

「改与不改,是尔等之事。」

吕洞宾垂目,右手按在剑鞘:「除邪卫道,是在下之事。」

「两不相干。」

牛金星还要再说,二楼上忽然传来轻笑。

「好教你们知道——此人俗名柴根柱。」

何仙姑趴在栏杆上,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吕洞宾:「吕洞宾者,全真派祖师,剑仙之祖,生平以斩妖除邪为己任,性情刚正不阿,最恨邪魔外道。我等以【伶】道扮演八仙,须得步步贴合人设,一丝一毫也错不得。」

话外之意是:

柴根柱若接受贼修帮助,就是违背吕洞宾的正派人设。

「轻则修为跌落,重则道行尽毁。」

何仙姑说完,笑眯眯地看著李自成三人,像在瞧一出好戏。

白面黑袍人不动声色:「还要帮他么?」

李自成三人面面相觑。

刘宗敏忍不住道:「不识好歹!老子好心帮你,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牛金星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莫急,莫急————」

李自成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罢了。本王谁也不帮,你们打你们的,我们旁观便是。

他退后两步,将大刀横在身前,摆出一副两不相犯的姿态。

吕洞宾却向前迈出一步,衣袂无风自动,清正的自光从李自成三人身上扫过—

「待在下除去此獠,再将尔等擒拿,送交有司,一并处置。」

刘宗敏勃然大怒,一刀劈在身旁的桌案上,碗碟碎了一地:「欺人太甚!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李自成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本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可吕洞宾这番话,分明是将他们三人与那白面黑袍人视为一丘之貉。

若白面黑袍人败了,下一个便轮到他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抬眼看向白面黑袍人。

无须多言,彼此都已明白对方的意思。

牛金星站在李自成身后,眉头微皱,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此番入川,是为投靠朱慈烺,怎么好端端的,撞上了金陵之变的幕后黑手?

又怎么这么巧,撞上一个因为修道不得不义薄云天的吕洞宾?

这么巧,三方初见便要斗法?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推到了这间客栈。

可这念头刚浮起来一瞬,便如烟雾般散去。

牛金星晃了晃脑袋,沉声道:「他是官修,我等既要反击,客栈内————便不能留活口,以防事后泄露风声。」

刘宗敏狞笑舔嘴:「知道,这几个凡人,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便转向门前满脸惊愕的范文程与宁完我。

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雨中跑。

刘宗敏大步追出。

吕洞宾右手一扬,剑鞘脱手,直取刘宗敏后心。

李自成横刀挡在剑鞘去路。

刀鞘相击,火光四溅。

剑鞘磕飞落地,骨碌碌滚了几圈。

李自成面上朗声道:「吕仙师自顾不暇,还想救凡人?」

可他藏在袖的右手中,却在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挡,他使的可是【破军裂岳刀】,本以为是手到擒来。

「当」

谁知剑鞘传来的力道浑厚如山,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隐隐作痛。

他强撑著没有显露,心中却满是骇然:

随手一掷便有如此威力,若是全力————

白面黑袍人见吕洞宾没了剑,眼中精光一闪,三具尸傀如离弦之箭,朝吕洞宾猛扑过去。

何仙姑在二楼笑喊:「小心了——他不会剑法,剑只是道具!」

话音未落,尸傀已至。

三具干尸面目狰狞,十指如钩,朝吕洞宾面门、咽喉、胸口同时抓下。

吕洞宾左脚微撤,身形微微一矮,双手自腰间缓缓抬起,如抱圆球。

三具尸傀的攻击几乎同时落空,擦著他的衣袍掠过。

他顺势转身,右掌自下而上,轻轻拍在第一具尸傀的腰间。

「咔嚓」

那尸傀的腰脊应声而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几乎对折,像一截被折断的枯木。

何仙姑在二楼拍手笑道:「诸位可瞧清楚了,此乃【蜃雷】道统的【环转归元掌】,走圈化劲、以柔御刚,暗合阴阳周转之理——」

吕洞宾不理她泄露自己的法术隐秘,左掌拍在第二具尸傀胸口。

白面黑袍人十指连弹,灵力如丝线般操控著尸傀。

令孙世宁与多尔衮毛骨悚然的是,两具被拍断的尸傀没有停止行动。

断开的腰脊处,竟然伸出数根黑铁铸就的机括连杆,将上下半身重新连接在一起。

三具尸傀的手臂从关节处裂开,弹出刀刃、尖刺、铁钩等兵器。

牛金星退到后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灵光在他指尖凝聚,显然在准备一个需要长时间蓄势的法术。

李自成大步向前,刀锋挟著破空之声,朝吕洞宾当头劈下。

三具尸傀同时扑上,在相对宽敞的客栈内,封死吕洞宾的退路。

一时间,刀光与傀儡交织,织成死亡之网。

吕洞宾面色不变,双掌翻飞,步伐不大,每一步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刀锋擦衣,铁钩划过耳畔,始终伤不到他。

何仙姑趴在栏杆上,一边看一边兴致勃勃地解说:「【环转归元掌】第一式环云起手」,双掌圆绕,如云雾回旋,引敌力偏斜,守中带引。」

吕洞宾右掌画弧,将李自成劈来的一刀引向身侧,斩在尸傀的铁臂上。

「第二式旋浪推山」,掌势走弧,借力推送,似浪涛环旋撞山,柔中藏刚。」

吕洞宾左掌顺势推出,将另一具尸傀震退数步。

「第三式折风回带」,引敌落空,顺势带卸其力。」

李自成第二刀斩空,力道被吕洞宾轻轻一带,整个人往前跟跄半步,心中大惊,急忙收刀稳住身形。

「第四式抱月沉星」,上虚下实,守定中宫。」

吕洞宾双掌在胸前环抱,三具尸傀的铁钩击在掌风外围,被无形的柔劲托住,不得寸进。

牛金星蓄势之余,忍不住抬头问道:「在下听闻,蓬莱八仙乃是知交好友,仙姑何以如此出卖?」

何仙姑掩嘴,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小女子怎配做吕仙师的知交?」

她偏了偏头,美艳的面容上浮起一丝自嘲:「他啊,巴不得将我这魔修除去,好增加道行,晋升练气呢。」

正在斗法中的吕洞宾闻言,竟忍不住开口:「我没有。」

瞬间,步法微滞,露出一丝破绽。

白面黑袍人等的就是这个,三十几发【凝灵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吕洞宾仓促之下仅能挡下大半。

「噗一」

鲜血飞溅,【凝灵矢】洞穿肩头。

吕洞宾被冲击力带得向后撞在墙上。

李自成横刀在手,想起昔年在重庆的败绩,朗声笑道:「胎息九层,我看也不过如此!」

何仙姑的笑容却收敛了。

但见吕洞宾缓缓从墙边站直,活动了一下左肩,鲜血顺著衣袖往下淌。

右手重新抬起,掌位微调,双掌一上一下。

掌心相对,如抱虚圆,不是之前的任何一式。

何仙姑沉声道:「小心了,这是【环转归元掌】第八式——蜃雷归元。」

李自成下意识退后,揣测道:「我若被击中,便会生出幻觉?」

「恰恰相反。」

何仙姑摇了摇头:「【环转归元掌】第八式,并非用于退敌。」

「那打谁?」

「自己。」

白面黑袍人可不会给吕洞宾机会。

见后者抬掌动作格外缓慢,几乎与牛金星的施法准备有一拼,他立即操纵尸傀疯狂扑上。

李自成也挥刀再上。

吕洞宾单手画弧,将李自成的刀锋引偏,又侧身避开尸傀的铁钩。

左手五指成掌印状,一寸一寸朝自己心口靠近。

何仙姑语速比之前快了许多:「【蜃雷】入魂,吕洞宾将彻底沉进幻境。」

李自成一刀斩空,急声问道:「这对他有何益处?」

「忘记现实,只道自己生来便是吕祖,转世历劫,今世才做了柴根柱。」

何仙姑顿了顿:「我辈【伶】修,入戏越真,道行越深。」

面具之下,侯恂顿时变了脸色。

毕竟,他亲眼见识过李香君的【伶】道手段,可是连释尊都能扮演。

于是不再保留灵力,双手连挥,八十发【凝灵矢】连珠炮般激射,密集得像面墙!

李自成也拼尽全力,大刀舞得呼呼生风,追在灵矢后方,匹练般的刀光卷向吕洞宾。

生死一线,吕洞宾依然以单掌防御。

只是画出的弧线越来越小,越来越圆。

乌光与周身旋转包裹的掌风相撞,似雨点打荷叶,纷纷弹开,于客栈内飞溅。

李自成连忙刹脚,挥刀防御,急声喊道:「牛军师,你的法术还没好么?」

「好了!」

牛金星掐了许久的法诀猛然一变,十指翻飞,口中低喝:「【瘴云噬灵】!」

嘴巴张开,一股墨绿浓稠的喷涌而出,即将朝吕洞宾和白面黑袍人的飘去。

这是牛金星压箱底的【毒】道小术,归属【窅阴】道统。

此术施法时间极长不说,作用范围还非常有限,超出四丈距离,则毒性大减O

但在生效范围内,谁中毒,谁不中毒,全在施术者一念之间。

非常适合这种敌我混杂的场面。

牛金星甚至打算将吕洞宾、白面黑袍人、二楼的何仙姑,统统毒死。

就在他催动毒雾扩散的瞬间,余光瞥见栏杆处空空荡荡。

何仙姑不见了。

牛金星一惊,动作慢了半拍。

吕洞宾单掌牵引,一发反弹的【凝灵矢】改变方向,朝牛金星的面门激射。

「噗—

「」

灵矢擦过右颊,将半边脸的血肉尽数削去,露出颧骨和牙齿。

牛金星先觉右脸一凉,感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不说,口中喷薄而出的毒雾也失去了控制。

「啊!!!!!」

牛金星趴在地上,仅剩的余光看向前方。

墨绿雾气缓缓蔓延,令桌凳表面泛起灰白的霉斑。

任其扩散,在场之人无一幸免。

包括李自成。

牛金星心中一凛,将烂掉的半边脸凑近地面,忍著剧痛吸气—

灰尘、泥土、血沫,连黏糊糊的东西一并被吸入口中。

他几乎要吐,却死死咬住牙关,又吸了一口。

腥臭刺鼻的味道灌满喉咙,呛得他眼泪横流,可他一刻也不敢停,直到最后一缕墨绿消失在齿间。

牛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子,用尚能视物的左眼,狠狠盯著吕洞宾。

「此人竟害我至此————

牛金星从内袋中颤抖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三元元真符】。

乃他在陕西布政使司衙署任书办时,趁洪承畴不备盗走。

当年仪真县袭击皇子船队,牛金星便是以此符将朱慈烺瞬间俘虏。

也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一战。

只剩这一张了————

牛金星捏著符纸,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死在筑基仙帝的符下,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牛金星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一—

毫无反应。

牛金星愣住了。

他又催动。

又毫无反应。

牛金星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修士常识》中读过,符箓皆有施放期限,少则数月,多则数年,过期便与废纸无异。

可【三元锢元真符】是仙帝所绘————

仙帝的符箓,保质期怎会如此之短?

牛金星想不通。

就在此时。

吕洞宾的左掌,拍在了心口。

「啪。」

信域空间,河水无声流淌。

崇祯端坐于水幕之前,轻声吐出两个字:「【醉演】。」

对【伶】道修士而言,演技即为道行。

根据道行深浅,共分八个境界一初演、传神、醉演、融境、忘形、铸运、

造界、归无。

通常,「传神」便有晋升练气的资格。

朱幽涧前世修真界中,甚至有不少【伶】道筑基穷其一生,仍卡在「忘形」一关不得寸进。

吕洞宾虽是借了【环转归元掌】的巧,以自伤之法将道行拔擢至【醉演】。

可他胎息九层便将演技修至【传神】,足见其天分之高。

抛开师尊不谈,柴根柱当为此界第一伶人。

客栈中。

吕洞宾衣衫如故,肩膀还在流血,眼里没有了方才的沉稳与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

他的目光越过李自成,越过白面黑袍人,越过三具张牙舞爪的尸傀,落在捏著符纸的牛金星身上。

牛金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求饶的话,辩解的话,什么都好可吕洞宾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金色的光剑。

通体为凝实的灵光,没有剑格,没有剑穗。

只有一道纯粹的光。

光不刺眼,却让人不敢逼视,仿佛天地间的至纯至正之气都凝聚在这一线之间。

剑身延长,横贯客栈,如一道笔直的闪电。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哀嚎。

牛金星整个人被那道金光竖著切开,从眉心至下颌,从胸骨至丹田。

两半躯体向两侧倒去,【三元元真符】滑落,飘在血泊里,丝毫不被染红。

「军师!」

李自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牛金星跟了他十几年,从陕西到湖广,从起义到流亡,从风光无限到狼狈不堪—

那个总是在他身边摇著羽扇、出谋划策的人;

替他写告示、谈条件、在最黑暗的时候指明方向的人就这么没了?

白面黑袍人感受著吕洞宾散发的气息,只觉胜过公审当日的周延儒。

赢不了。

绝对赢不了。

白面黑袍人十指连弹。

三具尸傀不再攻击,而是铁臂张开,如人墙般以横抱的姿势朝吕洞宾猛冲。

白面黑袍人则向客栈外飞奔而逃。

李自成没有被悲痛冲昏头脑。

他伸手探入血泊,将【三元锢元真符】一把抓起,随即往相反的方向狂奔,撞碎客栈一侧的木板。

「哗啦」

雨水扑面。

李自成脚下一蹬,身法催动到极致。

他得找到刘宗敏。

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吕洞宾目光在李自成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息。

金光再起。

剑身如笔走龙蛇般挥洒。

上百道交错的金色光线进发,如一张大网,将三具尸傀笼罩其中。

「咔嚓、咔嚓、咔嚓一」

三具尸傀几乎同时被切成数块。

铁钩、刀刃、机括连杆连同干瘪的肢体散落一地,再不能动弹。

吕洞宾手腕一转,光剑再次延长。

金光穿过雨幕,追上跑出四十丈开外的白面黑袍人,从背后贯穿他的胸口。

「噗—

—」

白面黑袍人浑身一震。

那张空白面具的嘴部位置,显出一抹鲜红。

可他心中不惧反喜。

果然————客栈是他施法的戏台!

「他无法离开戏台逐我!

白面黑袍人强忍剧痛,向前冲出两步,让光剑离体,奋力跳进长江。

法术消散,吕洞宾先望江面,又转头看向李自成消失的方向。

再抬头,二楼空空荡荡。

吕洞宾嘴角缓缓流下一道血迹,周身仙气褪去,超然物外的气质消散无形。

他又变回了方才的中年道人。

唯眼神依旧清明。

吕洞宾捡起地上剑鞘,背在身后。

孙世宁浑身发抖地缩在墙根,见吕洞宾要走,回过神来:「仙、仙师去哪?我爹让我去辅佐大殿下,你是大殿下的手下,你该留在这里保护我!」

吕洞宾脚步一顿:「挚友误入歧途,请恕在下不能相陪。」

吕洞宾迈过破损的门槛,走进漫天大雨之中。

雨幕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咳咳—



刘宗敏双手捂著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混著雨水淌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望著面前的脚夫,嘴唇吐出含混不清的字眼:「你————你们————」

范文程面无表情地将手从他后背抽出。

刘宗敏扑倒在地,至死也没想明白一自己堂堂胎息修士,怎么会死在两个脚夫手里。

宁完我甩了甩手中那根伪装成扁担的武器,两端枪尖上的血珠被雨水冲刷干净,露出森冷的寒芒。

「怎生是好?明日如何靠近种窍丸?」

范文程脸色也很难看。

本以为可到孙世宁身边伺候,再伺机靠近运送种窍丸的队伍。

谁知那白面黑袍人、三个贼修,还有劳什子吕洞宾,一个个搅进来,把计划全打乱了。

孙世宁那边再蠢,吕洞宾和多尔衮也会提醒他给洪承畴发信号。

待洪承畴警觉,那批种窍丸的护卫只会更加严密。

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范文程沉吟片刻,低声道:「且向西去,绕道入潼川,再寻机会。」

宁完我叹气:「也只有如此了。」

他正要迈步,忽然一个激灵,手中扁担猛地往地上一挑。

刘宗敏的尸体被挑起半空。

还未落地,便见半人高的泥斧从天而降。

尸体断成两截,血肉横飞,溅了两人一身。

范文程厉声喝道:「谁?!」

二十余步外,一个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络腮胡子,裹头巾,腰间系著油渍斑斑的围裙—

正是方才客栈里那个点头哈腰的掌柜。

宁完我失声道:「你也是修士?」

这怎么可能?

正常来说,胎息修士的气息无法隐藏。

他与范文程也是使用了某种【伶】道秘术,才得以实现。

张献忠自然不会坦白,当年他从酆都府库盗走的符箓,而是一张持续生效的辅助灵符。

威能之一便是改换气息。

靠著这张符,他在江边安安稳稳做了七年厨子,从未被识破。

「那一万枚种窍丸,我也想要。」

张献忠舔了舔嘴唇,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不如你我三人联手,如何?」

范文程眉头一挑,又惊了一下。

宁完我交谈时,他用了【噤声术】,又有雨声遮掩,此人如何听得见?

旋即,他低头瞥了眼那柄将刘宗敏砍成两截的泥斧。

【土统】修士————大概修有谛听之术。是我大意了,以为【土统】修士均在酆都挖洞。」

范文程面上一愣,随即露出惊喜:「多个朋友多条路,联手抢种窍丸,也不是不行。只是阁下这一来便动手,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张献忠嘿嘿一笑:「不过是试试二位朋友的本事。身手太差,如何合作?」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范文程连连点头,脸上堆起笑容,朝张献忠走近:「掌柜的有这般心思,早说便是,何必——」

话音未落宁完我骤然发难,扁担如毒蛇出洞,直刺张献忠咽喉。

同时范文程双掌齐出,数道水箭破空而去!

「噗」

水箭与枪尖全部命中。

张献忠的身体被打出数个窟窿,却不见鲜血飞溅。

很快,躯壳像被戳破的泥胎,化为烂泥散落。

「哈哈哈哈哈」1

张献忠本体的大笑声从另一侧传来:「我就知道!」

范文程与宁完我脸色铁青。

他们怎么可能与一个来路不明、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联手?

假意应承,不过是想让这掌柜放松警惕,再暴起杀之,谁知此人存的也是试探之心————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阁下藏得深,我等认栽。不过「6

他顿了顿,目光森冷:「料你也不是胎息巅峰。」

「而我二人联手,可与胎息八层一战。」

「斗起来,不知谁生谁死。」

「你我双方就此打住,各走各路,如何?」

张献忠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大错特错。老子已经赢了!」

范文程一愣。

随即,他感到四肢一阵酸软,像是被人抽去了筋骨。

宁完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咬牙切齿道:「你————在饭菜里下药?」

张献忠哈哈大笑:「下药最是管用!老子在这店里做了七年厨子,什么没见过?往来修士,个个都觉得凡人不敢害,对入口之物从来不甚谨慎。今日那汤里,我加了点料,本想将你们统统放倒—一谁知那三个贼修、戴面具的、还有吕洞宾,一口也没喝。」

他蹲下身来,笑眯眯地看著瘫在地上的两人,语气里满是得意:「倒是你们两个,喝得最多。想来扮脚夫辛苦,这两日没吃好罢?别的不说,老子做饭还是有一手的,哈哈哈哈哈」1

范文程四肢无力,勉强撑著地面:「你————你想怎样?」

张献忠收起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招安。」

他负手望向雨幕中五层客栈的轮廓,语气带著几分感慨:「老子这些年漂泊在外,也想通了。过去人不能和官斗,今后散修更斗不过官修。不如谋个正经出路,再跟别的修士斗狼————骏王封地取消了法禁,便是个好去处!」

张献忠看著范文程二人,嘴角又浮起笑意:「今早最先进店的那三个贼修,老子用法术听得真真切切一他们是闯贼,如今打算去投靠皇子。老子便临时起意:他们能招安,老子为何不能?拿这三个作乱四方、谋害皇子的恶徒献给骏王,岂不比空手投靠强得多?」

张献忠狞笑走近,雨水顺著他络腮胡子往下淌:「没想到,还撞上两个胆大包天,到要抢种窍丸的一这是老天送功劳给老子,让老子洗白做大官啊!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畅快,浑然不觉脚下趴著的范文程,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

范文程猛然张口,一枚铁钉大小的暗器从舌底激射而出,直取张献忠面门。

张献忠反应极快,猛地偏头。

铁钉擦著他的左耳飞过,划出一道血痕。

「你一」

张献忠捂著手后退两步,脸色骤变。

范文程冷笑:「可不只有你会用毒。」

麻痹之感迅速蔓延。

张献忠单膝跪地,手掌撑在泥水里,脑袋阵阵发晕。

好烈的毒————

宁完我虽然起不来身,却咬牙将掉落在身旁的扁担往前一送,枪尖堪堪够到张献忠两步之外。

张献忠眼中闪过狠厉,眼看那枪尖就要刺入胸口,猛地大吼一声!

「啊」

脚下的泥地忽然剧烈震颤。

雨水早已将泥土泡得松软,此刻被张献忠拼尽全力催动法术,地面骤然塌陷一「轰隆—

—」

泥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灌入口鼻,呛得人几乎窒息。

三人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药力尚未消退,四肢依旧酸软,可被这泥水一激,意识倒是清醒了不少。

范文程艰难地撑起身子,抹去脸上的泥浆,环顾四周一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空间,高约两丈,宽窄不一,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

壁上长著些不知名的苔藓,发出幽幽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周遭景物。

十余步外,宁完我也扶著洞壁站了起来。

张献忠靠在另一边,脸色苍白,却仍死死盯著他们,目光凶狠。

三人相互警惕地对望,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溶洞里只有滴水的声音,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浑厚的男声忽然从暗处传来:「喂!前边有人吗?」

范文程、宁完我、张献忠同时一惊,扭头望去。

只见溶洞深处,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靠在壁旁,身披半甲。

背上还背著个昏迷的女子,白衣胜雪,裙摆拖在泥水里,沾满了污渍。

郑成功看了看左边浑身是泥的范文程,又看了看右边脸色苍白的张献忠,再看看中间的宁完我,一脸无辜:「呃————我是不是不该打扰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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