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医道观的药草,确实名不虚传,只是刚用药几个时辰而已,王邪如今周身都已感到痛快无暇。
伤口再不痛,也就不再舔着脸去床上睡觉。
坐与沐念对面,无事可做的他,遍即趴在桌面上,双目始终盯在对面那位正看书的沐仁兄身上。
窗外夜幕,星月共舞。
“你,不睡觉了?”
突来的一声,是沐念清雅的声音,却捧书的沐观主,双眸仍旧视书,并未抬头。
若不是见他清面泛红,又或者是他温雅声音,格外有辨识度,王邪会认为那声音是幻听。
仍旧趴在桌子上,双眼始终不离对面的人,王邪回道:
“我的睡眠向来浅薄,现下已经睡够,只等天明便就出发回村,仁兄你倒不必过分担心我。”
话说到一半,王邪微微顿了顿,而后面目意味深长,口中故作深意,道:“倒是仁兄你,回来以后,神色一直不对。”
微微一愣,心知肚明是因为买衣途中遇了龙屠血的沐念,却不解王邪从何看出他神色不对,也是半响,回了王邪一句。
“如何不对?”
见沐念清面微露不解,王邪语气里带了些明察秋毫的爽气,他道:
“有耿在心间,看书才会不翻页。”
这话说完,早已经注意到沐念的一张清面,自与他买衣回来后,便一直隐沉。
明显便是心中沉重有事,未等沐观主回复,他王混混便自作主张挪近凳子,与沐观主肩并肩坐着,且习惯性揽人肩膀的他,也揽了沐念的肩膀。
这位沐仁兄,不论是人品还是其他,他王邪都打心内佩服。
在无名村与各个混混做惯了批评教育,心理辅导的王邪,便当即展露一副慷慨知心大哥哥模样,只听他,刻意暖声与身旁的沐观主道:
“仁兄,有什么心事,你可与我说,你我一同商量,这世间没有过不去的砍,何必不开心?”
却那知,他一触碰,沐念的清面,刹那落下微染红晕。
已经几番见他双颊泛红,他王邪开动脑袋仔细那么一推敲,已经有个想法,那便是:这沐观主,定是有那一天要脸红几次的疾病。
为了了解这疾病,王邪当即问他道:“仁兄,你脸怎么红了,可是不舒服?”
却哪知……
沐观主薄唇微动,捧在手中的书,便铺展在桌面上,再握不住。又是半响,王邪听他温雅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安,道:
“乃是烛光照耀,而成。”
今日已然几番见他脸红,结合现下沐念说话时候的犹豫,王邪已经断定这是沐观主就是得了一种,不可言说的“疾病”。
怕沐念心中因为这疾病被自己看破,更加沉重不安,为了维护沐观主的面子,他便换上一脸诚恳,故作相信了沐观主这想了半天,还是漏洞百出,吹弹可破的解释。
他一指自己的面目,正二八经道:
“我也觉得就是这烛光照的,仁兄,你别急,都怪这烛光太也红,你看我这脸上,那也是红火红火的。”
尴尬舒缓,王邪见身旁的沐念皱眉渐消,且微微与他点了点头。
解了沐观主“疾病”的尴尬,他现在倒是对那件让沐念脸上阴郁的事情,极度感兴趣。
是什么东西,能让医道观沐观主的清面,现上隐沉?
拦住沐观主肩膀的王邪,将头向沐念一歪,他道:“仁兄你说说吧,我想听你的愁事,也愿意听。”
始终不看他一眼,王邪听沐观主,又是半响道:“家事,不能说与外人听。”
“不说算了!”
故作气馁之态,王邪不正经的俊面上,当即挂上一副心灵受到极大伤害的模样。
只见他气愤愤的将椅子挪开,挪到沐念对面桌旁,又故意将嘴一瘪,双目挂上含气色彩。
他趴桌上,作了痛心疾首,自尊心颇为受伤模样,哀叹道:
“我家里穷,沐观主,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还是不拿我当朋友,哎,我要不现在便爬回村去吧!”
话完,他还装腔作势摸了一把自己腹部的伤口,不仅如此,身体也已经朝向向仁阁,古木门口……便是做出了气急要走的模样……
沐念,自回屋后,捧书一页未翻过的沐念,低头看书,始终不抬头的他,一双清眸,为王邪的惺惺作态,布上慌乱。
已经几度在王邪撒泼打诨,气呼呼作态的时候,往王邪面上急撇急落。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王邪这混蛋混混头子,信手拈来的把戏,如今就是要故意作生气模样与他看。
这就是天生便对他人情绪极为敏感的王邪,在利用沐观主的纯良心,“逼迫”他说出愁思。
沐念这种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仁兄,还就得靠他王邪来治。
却沐念更不知,他故作低头看书,余光却不时试探看王邪的模样,那样因为中了王邪的苦肉计,而展现出来的紧张不安。
这些看在王邪眼里,便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在小心翼翼看生气的大人。
见沐念的脸色越来越显露出愧疚,王邪面上虽仍旧是作生气之态,心中却早已经再不忍逗弄他。
但他王邪尤其沉得住气,他只待面前这满面紧张的沐观主,自己招供。
“乃是,与兄弟有了嫌隙。“
终于,王邪耳畔听见憋红了脸的沐观主,与他解释道。
他王邪当即一抬头:“嫌隙?兄弟?沐观主还有兄弟,闻所未闻。”
“未与外人,说起过。”
“明白,仁兄,我自守口如瓶。”
“嗯。”
“其实兄弟嘛很简单的,只要不是抢媳妇杀亲人之类的狗血爱恨情仇,总是喝喝酒,一同说说话,把话说明白也就好了。”
“就像你我二人这般。”
已经走到沐观主身侧,王邪轻拍沐观主的肩膀,以作安慰。
这是他在无名村,对了小弟最常用的动作,现下也是下意识的作为。
却现在更加靠近沐念之后,王邪便才闻到,一股混合着药香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
王邪眉头一皱,便知是沐念身上传来,只是,他的身上,如何会有血腥味?
只怕这血腥味与沐念出门回来后的忧思有关,便也不说破,王邪只是小心拐弯抹角问道:
“仁兄,可闻到什么异样的味道?”
听王邪一言,蓦然回神的沐观主,一向温雅的他,神色突露万分慌乱。
王邪见他骤然便站立起身。
从回来向仁阁起,他此刻也才注意力落在他自己身上,也才终于嗅到这股,源自他身上的血腥味……
一滩滩血水,浓烈的血腥味,自他醒来时刻,触目惊心。
血腥味!
自己身上,竟然也染上了血腥味!
见沐念神色突转急变,抬步便是要走,王邪猝不及防,急忙间,下意识伸手一握,便只拉住清面急色遍布沐观主的碧色衣襟。
此刻的王邪,面目上已经消去了所有不正经,他急切问道:“仁兄,大半夜你要去干什么!?”
沐念兀自神色慌张,染乱,不仅回复他的语言格外断绝,语气里都再不似往常那般温雅。
王邪听他冷声道:“沐浴。”
沐浴?!
王邪吃个大惊:他仁兄,大半夜的,要沐浴!?
若他王邪未记错,这地方只有一厨一卧带一小院,左看右望,这卧寝内也并无浴桶。
哪里有沐浴的地方!?
王邪又观沐念的姿态,身体所朝的方向,确实屋外的方向。
口中带了几分不可思议,王邪扯住他的衣衫,格外认真脸面,急色问他道:
“仁兄你,要去何处沐浴?”
沐观主,倒也完全没回答他的问题,王邪只听见沐观主,顾左右而言他。
他道:“这个,你拿着。”
这个,说得这样轻巧,恰像是随意甩了一物与他,然而伴随沐观主的话语,被甩过来的,自空中像是随意被抛了过来的,像丢垃圾一般,丢落王邪手上的……
乃是神笔·系凡。
系凡:?
王邪:?
沐念言语惶急,神色发慌,法力强大的他,一挥衣袖,便即甩开王邪的牵拉。
慌乱脚步往屋外走的沐念,冷气留给王邪一句话:
“你在家,我片刻便回。”
王邪望着那道青碧背影,一时间不敢相信那走得飞快似箭,满面惶惶色彩,更像与那去赶着投胎没什么区别的人,竟然是他的温雅仁兄!?
这是……
重度爱干净!?
一知晓自己身上不洁,便当即变成一任性小孩。
一个买衣服,都恰像是被坑了钱的人。这大晚上,要让他这样莽撞,一个人跑出去沐浴,那还了得?!
被沐观主几番举动,讶异得呆了半响的王邪,思到此处,当即朝那道已然跑入街道拐弯处的人,呼喊道:
“沐仁兄!你给我买的新衣服,我迫不及待想去沐浴换下,我也要去!!!”
哪知道,这沐观主,他头也不回,脚步急躁,片刻不停。
自幼爬坡上坎的王邪,现如今气喘吁吁也追不上他……
王邪猜测,这沐观主,是使用的轻功……
右手拿系凡,左手持了自己的新衣,王邪一路狠跑狠追,跟随在他身后……五十米左右……
他沐仁兄,这个情况,那个急相,也不知是不是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沐浴?
穿过巷,便是一条距向仁阁最近的街道。这条街道因为有沐观主的守护,哪怕妩诚有龙屠血在,也仍旧过得安心。
街道彻夜繁华,四季花瓣,临岸飘落,繁花夜烛,飘荡水面,临岸垂柳,依依不息。
银色月光肆意挥洒在拱月桥面上,似雪落,似银流,阁楼上,莺歌燕舞,琵琶玄乐,吃肉喝酒,畅快两无。
门牌写了“春雨楼”的地方,门口伫立几位女子,柳身蛇腰,她们身上的脂粉气尤其浓烈,阁几米远便能闻到。
这几位风尘女子,骤然触目一位清衣公子,迎面而来,花面一欢,便立刻以熟练的姿态,向这路过的公子,芊柔招手。
那离沐念最近的一女子,口中妩媚道:“公子~公子,你长得好生俊俏,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跟于沐念身后的王邪,追得汗流浃背,现下终于离沐念一米左右,却眼见前方的沐念,他竟在这些女子的招手下……
停停下来了!?
王邪的表情,又是惊讶又是无语,又是希望又有点无奈。
这沐观主仿佛,当下不再是他王邪心目中那位好骗的纯良人士。
见他停下来,为首的那名女子,细眉一弯,细腰一扭,便带了娇声,媚态,上前两步。
只见她伸出脂香细手,欲拉了这位碧衣少年公子入店享乐。
站在沐念身后的王邪,已是半口微张,欲喊前方沐观主止步。
却耳畔听沐念格外冷气,厉声与那预备靠近他的青楼女子,吼了一句:
“休要碰我!”
这一句的语气,尤其冷气硬朗,完全不似沐观主平日里温雅的声音。
被沐念几般他王邪完全不能理解的行为,诧异得呆在沐念身后,一时间忘记移动,王邪只觉得一头雾水。
不知沐念是何意?不去青楼的话,在青楼门口你沐观主,你停下来,你他娘是想干什么?!?
含娇声欲上前拉沐念那女子,便也是没想到这位面若冠玉的公子会如此吼她,她微微一呆,也已被这句休要碰我的寒气吓退几分。
因为面前的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且后退了几步,道德观及其强烈,心内已经知晓是自己失了礼数,在这般愧疚下,沐念的神色像是终于醒悟回暖,变了温雅。
如今彻底被这奇怪的沐观主弄得一脸迷茫呆相,脚步停落在沐观主身后的王邪,
他只听见沐念恢复了温雅语气,对了那柳眉细腰的女子,道:
“请问姑娘,此地,可是能沐浴?”
那女子一听,方才还被吼得心慌的她,便是当即就松了一口气。
还是来嫖的嘛,将嫖说得这样清雅脱俗,还要沐浴,是重口味,是大嫖客。
在这样的想法中,心内一宽,她便即刻心花怒放道:“公子~我们这里不仅能沐浴,还有双人浴,花瓣浴,什么浴都有~”
“噗。”
沐念身后不远处,王邪先行笑出了声。
原来这沐观主,乃是真正三千秋水尘不沾的人。
难道是自小养在医道观,此次是第一次下山行医问诊?
他王邪以往确实听说过医道观有一门古怪的规矩,他喜欢猎奇,所以对这条规矩尤其印象深刻。
那便是新任观主,上任的第一年,需得亲自下山行医布药,施恩泽。
为的是练仁心看人情,才懂人情冷暖,体会生命可贵。
见面前沐念,清面端正,无波无动,与那青楼女子交谈得格外“正经正常”,王邪便更加肯定这沐观主,还真就是最近刚“下凡”。
王邪还在思想,耳畔又听前方沐观主,恢复了温雅声气道:
“那便有劳姑娘,带路与我进去。”
几个风尘女子闻言,便即笑得是花枝乱颤。
从未见过用沐浴这种理由,要进青楼的。更不曾闻这样文质彬彬,翩翩公子风范的人,站在此地,说着有劳娘娘带路,要进青楼的。
眼见沐念踏步要入,想明白沐观主究竟是什么情况的王邪,快步流星上前,便拉了他的胳膊,急声劝道:
“仁兄,你可不能进去这里面,你这样大的人物,进去后当心名誉不保!”
王邪问完,耳畔只听见沐观主温雅的声音,一本正经在与他道:“
“我只是沐浴,为何,你说我名誉便要不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