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她人多大年纪?”
小周把资料往前翻了翻,“今年……二十一岁。”
沈知意的眉毛抬了起来。
“这个年龄确认过了吗?”
“确认了。”
小周点了点头,见沈知意没有继续询问,他接着往下汇报。
“另外,这个品牌没有任何广告投入,没有媒体推广,没有产品发布会。”
“这个销售奇迹完全是靠消费者口碑传播。”
“他们目前在六省二十三市的铺货渠道,基本走的都是百货商场和供销社体系。”
“这衣服每到一个新城市,几乎都是在一两天之内就全部售罄了。”
沈知意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一个二十一岁的女人。
没有广告,没有推广,没有发布会。
纯靠口碑三天三千套,现在更是铺货六省二十三市。
二十一岁?
想当初她二十一岁的时候,还正坐在巴黎高等设计学院的课堂里,老老实实地学着色彩搭配吧?
“另外……”小周说着,从牛皮纸袋底部取出了那个包裹,直接拆开来。
里面装着的是一件卖得最火爆的浅灰色呢子大衣,搭配着一条丝棉长裙,两件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的。
“这是我托人从番茄县周边的百货商场买到的东方华裳样衣。”
“为了买这两件衣服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因为这牌子现在到处都在断货。”
沈知意听完,并没有急着伸手去碰。
她先看了看整体的廓形,肩线挺括但不夸张,没有多余的装饰。
腰线收在最精确的位置,刚好卡在最窄处。
下摆的弧度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沈知意下意识伸手去翻看衣服领口位置的缝合线。
针脚细密匀称,走线笔直,连一个多余的线头都没有。
紧接着,她又伸手拿起了那条丝棉长裙。
裙摆在台灯下翻过来的那一瞬间,面料正面的莹润光泽映着绿玻璃罩台灯的光线。
光线从上方垂直打下来,面料在她指缝之间折出一层柔和的高级光感,柔润的微光沿着裙摆的弧度缓缓流淌。
沈知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面料表面,手指从裙摆处一直往上滑到了腰线的位置。
丝棉交织的触感细腻温润,不是那种廉价化纤面料的粗糙滑腻,也不是西洋进口面料的过分柔软。
这面料摸起来有属于它自己的筋骨,但手感上又一点都不硬。
反而透着一股天然纤维所特有的透气与温润感。
她把裙子翻过来看了看内衬,那层细密的加绒处理做得均匀平整,跟外层面料的交接过渡干净利落。
她又翻过来摸了摸外面的呢子大衣,发现这呢子面料的手感厚实却不粗硬,表面上的纹理也十分均匀。
沈知意拿着样衣,从肩线到袖口、从领口到裙摆、从外层到内衬,她将整套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足足有五分钟的时间。
她试图从这衣服里挑出一点毛病来。
肩线的落点,没有问题。
她又去翻内衬的车线,试图找到哪怕一个跳线、一处走偏。
结果根本没有。
她甚至把裙子的侧缝都给翻开了,专门去检查那面料拼接时的经纬方向。
干脆利落。
她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衣服的面料品质可以说是出乎意料地好。
虽然抵不过弄潮儿所使用的那些昂贵进口底布。
但整个衣服的版型设计也是异常的干净利落。
尤其是某些细节处的剪裁线条,这些地方无不透着一种她在巴黎高等设计学院的教授课上才见过的极高审美直觉。
这衣服的款式,看起来完全就不像是这个年代里应该有的审美高度。
可偏偏就是这么完美的一整套东西,居然出自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番茄县?
还只卖五十六块钱,一套?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衣服面料上,指腹间感受到的细腻触感就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她引以为傲的审美上。
她闭了闭眼,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极为克制地将大衣重新放回桌面。
动作很轻,但面色已经沉得滴水。
“这算什么?”她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股咬牙切齿。
“我前脚在发布会上讲‘品牌成衣’,她后脚就打出‘第一件品牌成衣’的招牌。”
“五十六块钱?”
小周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意端起已经空了的咖啡杯,又重重地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打着平价的幌子,吃着弄潮儿铺开的概念红利。”
“用低端市场的狂欢,来衬托我们高定的惨淡!”
沈知意的眼神冷到了极点,“好一个踩着我们上位的算盘!”
“品牌成衣的概念是我在发布会上第一个喊出来的!”
“一个贫困县出来的东西,用我听都没听过的面料,卖五十六块钱一套,她想干什么?”
“把我弄潮儿的市场全部吃掉?”
“她这分明就是在恶意碰瓷!”
小周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东方华裳的面料、版型、定价跟弄潮儿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说碰瓷实在是牵强。
但看沈知意此刻的脸色,他一个字的反驳都不敢说出口。
沉默了两秒,他还是硬着头皮小声补了一句。
“沈总,东方华裳的注册时间比咱们弄潮儿还早了十几天。”
“我不管!”
沈知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高跟鞋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又急又沉。
她走到电话机旁边,一把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方是弄潮儿特意从港岛那边请来的知识产权律师,这律师光是咨询费可就得按小时来计。
沈知意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把东方华裳打着“品牌成衣”概念、定价五十六元、疯狂铺货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陈律师,我要你从概念抄袭和恶意破坏市场竞争的角度,立刻准备一份律师函。”
电话那头只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过了好半晌,陈律师客观又冷静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沈小姐,按照您的描述,对方的品牌名称、LOGO都与我们无关,甚至定价区间和客群也不重合。”
“品牌成衣只是一个商业概念,而非注册专利。”
“单凭他们喊出口号,我们在现行法律框架下很难告他们抄袭或不正当竞争。”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坦率地讲,如果对方反诉,我们这边反而比较被动。”
沈知意攥着话筒,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那就找其他角度。”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冷声开口。
“质量检测、生产资质、面料成分标注……总有一个口子能撕开。”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总之这个'东方华裳'绝对不能再让它继续往外扩张了。”
律师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更加谨慎。
“沈小姐,我的专业建议是……”
沈知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不用给我提什么建议。”
说完,沈知意直接挂断电话,一把将听筒重重地砸回了底座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久久回荡。
她站在书桌后面,两手撑着桌沿。
整个人低着头喘了好几口气,胸口的起伏这才平复下来。
良久,沈知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法租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一月的冷风里摇晃。
黄浦江方向传来轮船汽笛的闷响,一声长,一声短。
江面上一艘拖驳船缓缓驶过,汽笛声闷沉沉地传过来。
沈知意的目光穿过梧桐树枝的缝隙,死死盯着江面上那条模糊的水平线。
“番茄县。”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姜棉。”
她转过身,对着小周一字一句地开口。
“帮我订后天去番茄县的火车票。”
“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个姜棉到底是什么来头。”
小周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沈总,您要亲自去啊……”
“可是番茄县在内陆,从沪市过去还得转三趟车,这单程最少也得……”
“我说了,立刻给我去订票。”
沈知意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小周低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等小周退出去之后,沈知意整个人反而渐渐松弛了下来。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暖气片嗡嗡的低鸣。
沈知意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桌面上那件被她给摔皱了的东方华裳样衣上。
浅灰色呢子的面料在台灯下泛着一层安静的光泽,哪怕被揉皱了,版型的骨架依然撑得住。
她的目光在样衣上停了很久。
当天深夜。
沈知意洗完澡坐在卧室的梳妆台前。
镜子上方的灯泡亮得有点刺眼,照得她脸上每一条细纹都无处遁形。
今天一整天积攒的焦躁让她的皮肤状态糟糕透了,眼下的暗沉比昨天又深了一层。
她伸手拧开了梳妆台上摆着的一瓶法国品牌夜间精华。
这瓶精华还是赞助商上周刚从巴黎空运过来的最新款,外包装上印着一行烫金的法文。
连宣传册上都写着“欧洲名媛的抗老秘密武器”。
可是等她把瓶盖打开,一股浓烈的化学香精味顿时扑面而来,直呛得她鼻子发酸。
沈知意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随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梳妆台的最深处,那里正静静地立着一只素白的小瓷瓶。
这只瓷瓶的瓶身光洁无华,没有任何花纹装饰,那小巧的瓶口更是被用蜡给封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前些天沈知意一个姑姑专门从港岛寄过来的,据说这是现在港岛贵妇圈里突然爆火的好东西。
这东西的起售价足足12万港币一瓶,但原价根本就买不到。
等这东西流到她姑姑手里的时候,价格已经翻到了整整十五万港币。
至于这东西究竟是谁做的、从哪来的,姑姑那边也说不上来。
但姑姑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
“何太太才只用了一次,后来素颜出席沙龙聚会的时候,在场的人居然都以为她年轻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