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上一秒还满眼暴戾的沈一鸣,脖子一缩,闭上了嘴。
唐智生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咧了咧嘴。
闹剧揭过,饭局重回正轨。
过来给主桌敬酒的员工一拨接着一拨。
时针滑向七点半,团建落下帷幕。
基层员工们三三两两散去,大厅里只剩下几位核心领导和沈一鸣一家。
唐智生披上黑色呢子大衣,拍了拍赵建国。
“老赵啊,一会去哪?用不用我安排司机送你们一程?”
沈一鸣挡在两人中间。
“唐总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一会上了车,别走错屋上错床。”
唐智生笑着钻进了车。
赵家的人自然是一起离开的。
秀芬架着烂醉如泥的赵建国,在寒风中挪动脚步。
赵淑梅站在酒店门口。
“建国醉成这副死猪样,叶家村那边路又黑又绕,我不跟着送一趟,心里实在不踏实。”
沈小冉裹紧衣服。
“妈,你让哥哥送幺舅就行了呗,咱们赶紧回家吧,冷死了。”
沈一鸣将羊绒围巾绕在脖子上。
“她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沈一鸣三口加上硬要黏着跟来的唐思思,陪着赵建国夫妇朝叶家村的出租屋赶去。
叶家村的巷弄逼仄阴暗。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了屋子里,赵建国刚被扔在破旧的沙发上,猛地坐直身子,抱住沈一鸣的胳膊。
“一鸣!好外甥!来……拿酒来!咱们接着喝!今天根本没喝透!”
沈小冉数落起来。
“幺舅!你也不睁开眼看看都几点了!喝喝喝,脑子里就知道喝,连路都走不稳了!”
沈一鸣抽回胳膊,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行了幺舅,这顿酒先欠着。等明年高中毕业了,再陪你喝个痛快。”
赵淑梅环顾四周。
“秀芬呐,这地方你们住得还习惯不?”
秀芬端着两个缸子走过来,倒满热水递上。
“大姐,这就挺好了。好歹是个砖瓦房,比咱们农村老家土屋方便多了,出门还能直接买到菜呢。”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啊!虫子!有黑色的虫子!”
唐思思缩起来指着地。
沈小冉望去,一抹黑褐色的残影正贴着墙根逃窜。
她抬起脚,一脚踏下。
一声汁液爆裂声响起。
随后弯下腰,用两根指头捏起那根还在微微抽搐的触须,抛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唐思思僵住了,退了几步。
沈小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大惊小怪什么。这种黑皮大蟑螂,死在我这双拖鞋底下的,没有一百只也有八十只了!”
沈一鸣忍不住发一阵低沉的轻笑。
“至于吓成这样么?以前我们家租的破房子就在这附近,这种黑皮蟑螂、房梁上跑酷的老鼠,早就老熟了,见怪不怪。”
唐思思抓着领口,两眼瞪着沈一鸣。
“你们以前……就住在这种地方?”
沈一鸣耸了耸肩,夹起一片剥落的墙皮碾碎。
“这算什么?以前住的那地儿比这破多了。连个热水器和花洒都没有,大冬天的想洗个澡,得在蜂窝煤炉子上烧上好几壶开水,兑着冰凉的井水在塑料大盆里擦身子。寒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冻得人直打摆子。”
沈小冉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咱们家以前穷得叮当响。要不是我哥突然开窍赚了大钱,一口气在市里买了新房子,咱们现在住的环境,恐怕连幺舅这儿都比不上!”
秀芬端着刚冲好的廉价茶走过来,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大姐,听小冉这意思,一鸣都买新房啦?买在哪儿了呀?建国这家伙整天在外面忙,连新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赵淑梅手一顿,将目光投向了儿子。
沈一鸣打了个哈哈。
“还没装修完呢。等过年的时候一并收拾妥当了,肯定请幺舅和舅妈过去。”
秀芬点了点头。她咬着嘴唇,望向沈一鸣。
“一鸣啊,你现在是当大老板、开公司的人了。你瞅瞅你幺舅,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小宝这眼瞅着就要上初中了,到处都是用钱的窟窿,家里连张存折都摸不出来。你看能不能……把你幺舅安排进你公司里,随便谋个轻巧点的差事?”
沈一鸣摇了摇头。
“舅妈,这事儿真不行。我那是正儿八经的投资公司,幺舅大字不识一箩筐,电脑也玩不转,去了能干嘛?再说,他在工地上干得挺好,一个月四千块钱的工资,在咱们C市绝对算得上高薪了,真没必要折腾。”
话音未落,刚还瘫在沙发上的赵建国突然爆发出一阵咳嗽,脸憋成了紫红色。
秀芬也在此瞬间转过头。
看丈夫装咳嗽,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赵建国!你个杀千刀的!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你一个月工资只有两千五吗!怎么又成四千了?”
沈一鸣满头黑线。
他在工地的基础工资加上各种补贴是四千,自己每月还悄悄让人往他卡里打两千块钱。
合着这老小子一个月六千,到家只上交两千五?
沈一鸣补上一刀。
“不对啊幺舅。前两天结账,我不还单独给你发了一个一千块钱的大红包吗?你怎么连这个也没跟舅妈提?”
赵建国看向沈一鸣的目光,活像是看活阎王。
秀芬攥住赵建国的衣领。
“私房钱呢!剩下的钱都被你塞哪个耗子洞了!赶紧给老娘交出来,少一个子儿我今天跟你拼了!”
赵建国护着自己鼓囊囊的内衣口袋。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这不是……偷偷存点钱,好给你也打个大金镯子嘛!”
秀芬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扫过赵淑梅手腕上那只金福手镯。
沈一鸣双手抱胸。
“幺舅有这份孝心是好事。不过……幺舅妈,你手上戴的那个金戒指,颜色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啊?暗沉沉的,一点金子的赤色都没有。”
赵建国听了,人都快疯了,赶紧替自己辩解。
“一鸣你懂个屁!这戒指都买了快二十年了,天天洗衣做饭沾水沾油的,颜色能跟你妈刚买的新手镯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