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恒湛没有哭,像一尊石像跪在灵堂前,僵硬地往盆里放着纸钱。
萧玉沢临终前掐住自己喉咙的那一幕,反复在他眼前闪现。
他握着纸钱的手不由加重,古井无波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恨意。
他焦躁地将纸钱一股脑倒进火盆。
陆蕖华站在灵堂外,身上穿着来时的那件素白色衣裙,并未挂丧。
在她说出不再族谱上时,她就已经和侯府没有半分关系,自然也不会有人来给她丧衣。
陆蕖华认为记在萧玉沢名下多年,理应该在他逝去后守在灵堂,以表哀思。
可侯府的下人,像是得到授意般,视她为无物,甚至还有意阻拦她和萧恒湛见面。
陆蕖华清楚,他们是有意刁难,尤其是浮春来禀告说,瞧见侯府下人朝着人堆里,有意说些难听话。
虽不知具体说了什么,但她隐约听到了“四姑娘”几个字。
陆蕖华知道,萧周氏积怨已深,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如今她顾不了那么多。
父亲新丧,萧恒湛心中必定酸楚。
即便有再多隔阂,那终究是给了他血脉的父亲。
她想去给他送一盏茶,哪怕只是无声地陪他片刻,也能让他好受一些。
终于等到夜深人静,陆蕖华找到机会,没想到就看到萧恒湛心绪不宁的一幕。
她有些急切,正要进灵堂,一双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翠芝挡在门口,语气冷漠疏离:“陆姑娘,您既然已不在萧氏族谱之上,便算不得侯府的人了。”
“按规矩,侯爷灵前,非亲族不得擅入,以免冲撞,请您离开。”
陆蕖华看着眼前这张看似恭顺实则倨傲的脸,目光渐渐转冷。
“我虽与侯府宗谱无关,却是自小由阿兄教养长大,如今阿兄丧父,我心忧前来,何须你一个婢女来裁定我去留?”
翠芝的脸色沉了下去。
“陆姑娘想要仗势,也要看看形势,世子还没有袭爵,这府里终究是老夫人说了算。”
“侯爷逝世,您一个外人留在这里本就不合规矩,奴婢好声好气同您说,是给了您面子。”
“若您执意不离开……”她眯了眯眼睛,扬声唤道:“来人!”
几个面目凶恶的粗使婆子从回廊拐角涌出来,气势汹汹地将陆蕖华围住。
领头的那个撸起袖子,伸手便要推她。
陆蕖华胸中怒意翻涌,却知此刻闹起来,只会让萧恒湛更难做。
她强压下火气,“我并无他意,只想与阿兄说两句话,说完即刻便走。”
“姑娘还是莫要为难奴婢了。”
翠芝却仿佛没听见,手一挥,“老夫人有命,闲杂人等不得惊扰灵堂清净。请陆姑娘回去!”
“放肆!”
鸦青从回廊另一头冲过来,一把挡在陆蕖华面前。
他刚从后院忙完回来,身上还沾着布置灵堂的石灰。
将军交代要他好好安置四姑娘,可这几个时辰,他一直被人叫来叫去,没能找到四姑娘人。
他正想跟将军复命,不曾想就看到这一幕。
鸦青清楚,陆蕖华当下处境尴尬,压了压火气,冷沉着质问:“你们要做什么?姑娘是将军留在府上的客人,我看你们谁敢动!”
翠芝没想到派去阻拦鸦青的人这般不中用,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但她仗着得了萧周氏的命令,挺直脊背。
“鸦青,你这是要违逆老夫人的意思?侯府规矩,岂容你一个侍卫置喙,陆姑娘自己都说已非萧家人,赖在此处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你……”
鸦青咬了咬牙,正要开口。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倏地打断了门口的嘈杂。
“滚。”
众人一静。
只见萧恒湛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灵堂门口。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烛光从身后映来,让他大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寒潭般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翠芝脸上。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千钧重压般的冷意。
翠芝浑身一颤,腿脚有些发软。
但想起老夫人的吩咐,还是硬着头皮,颤着声音道:“世子息怒。并非奴婢有意阻拦,只是……只是宗族的耆老们已在路上,侯爷丧仪,诸多事宜需得族中长辈主持商议。”
“陆姑娘的身份……实在不便在场,奴婢是奉老夫人之命,请陆姑娘暂回静园,以免……以免落人口实,于世子您的名声也有碍。”
她将这番话咬得略重,意在提醒萧恒湛,此刻并非他能随心所欲的时候。
萧恒湛缓缓走下台阶,在翠芝面前站定,声音比这夜风更冷:
“我说,滚。”
简单几个字,没有丝毫怒意,却让翠芝如坠冰窟。
她不敢再辩,慌忙低下头,匆匆行了一礼,带着那几个婆子灰溜溜地退入阴影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灵堂前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动白幡的猎猎声响。
鸦青也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守在远处。
陆蕖华抬起头,对上萧恒湛那双虚无冷寂的眸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先前被阻拦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阿兄……”
她轻声唤道,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萧恒湛垂眸看她,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涌映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落在她脸颊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上,极轻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小四。”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如今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
陆蕖华心头猛地一颤,酸楚与难以言喻的暖流交织着涌上眼眶。
那句“阿兄,我会永远陪着你”涌到喉咙口。
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
一下,又一下,像钉子钉进棺材板。
“不孝子!”
萧周氏被唐嬷嬷搀扶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父亲尸骨未寒,灵枢就在眼前!你竟敢在此时此地,行此苟且忘形之事!你是嫌你父亲走得还不够安心,要让他九泉之下魂魄不宁吗?”
她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陆蕖华脸色一白,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萧恒湛收回手,缓缓转过身,将陆蕖华挡在身后半边。
他迎上萧周氏几乎喷火的视线,神色平静。
“祖母何必如此心急,给孙儿扣上这般有辱门楣的帽子,父亲下葬之前,这袭爵一事,还能再耽搁一段时日,祖母还有时间对孙儿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