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一夜无话。
次日,腊月三十,除夕。
永安屯的清晨被一阵接一阵的凛冽北风叫醒。
大雪封山,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都被厚厚的白雪裹得严严实实。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除夕夜是老百姓一年到头唯一的盼头。
可即便如此,家家户户的案板上也显得捉襟见肘。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在精打细算地和面。
白面金贵,只能抓一把掺在粗糙的棒子面里,馅料也多是秋天窖藏的酸菜剁碎了,哪怕是过年,能往里头滴上几滴荤油,都算是殷实人家了。
然而,隔着一堵风雪的墙,赵军家的老宅院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
外屋的大铁炉子被赵军早早地生了起来。
极品无烟精煤烧得炉壁通红,散发着炙热的高温。
屋子里不仅感受不到一丝隆冬的寒意,反而暖和得让人鼻尖冒汗,简直宛如初夏。
里屋的火炕烧得热气腾腾。
苏清和苏雅早早地起了床,两姐妹换上了崭新的确良碎花罩衣。
蓝底白花的料子笔挺顺滑,穿在身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衣服的剪裁虽然简单,但穿在这对天生丽质的双胞胎姐妹身上,硬是勾勒出了曼妙惹眼的曲线。
两姐妹坐在炕沿上,互相看着对方,眼睛里闪烁着怎么也藏不住的欢喜。
“姐,你真好看。”苏雅凑过去,拉着苏清的手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两人手腕上。
那里,各自戴着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全钢机械表。
银色的金属表带在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泽。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脆悦耳。
苏清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这身打扮,这块手表,要是放在以前的知青点,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现在,她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城里千金,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乡下逃荒丫头的穷酸气。
“别看了,当心把表蒙子看花。”
赵军掀开门帘走进来,看着坐在炕上的两姐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笑着打趣道。
“当家的,你又拿我寻开心。”
苏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赶紧站起身:“我来做饭吧,大年三十的,总不能还让你一个大男人围着锅台转。”
“今天你们俩谁也别动手,就在火炉边暖和着。”
赵军一把按住苏清的肩膀:“今天这顿年夜饭,我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手艺。”
说罢,赵军转身进了外屋。
案板上,早就摆满了赵军提前化冻的食材。
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那四只硕大无比的黑熊掌。
处理熊掌是极其繁琐的功夫活。
赵军先把熊掌浸泡在温水里,用刷子仔仔细细地洗去泥沙。
随后起锅烧水,水开后将熊掌扔进去焯烫。
反复几次,去尽了血水和土腥味。
紧接着,赵军用大镊子,一点一点拔去熊掌上残留的粗毛。
前世作为千万级赶山博主,处理这些顶级山珍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清理干净后,赵军往大铁锅里倒了半斤猪油。
油温烧至七成热,抓了一大把葱姜蒜、八角桂皮扔进去爆香。
随着“刺啦”一声爆响,浓郁的香料味瞬间激了出来。
赵军将两只肥厚的熊掌下锅,煎至表面微黄,随后倒入半瓶酱油、两大勺黄豆酱,最后舀了几大瓢清水,没过熊掌。
“灶坑里的火添一把,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赵军冲着里屋喊了一声,苏雅立刻跑出来,往灶坑里塞了两根粗壮的红松木柈子。
除了红烧熊掌,赵军还剁了整整五斤猪排骨,和土豆、豆角干炖了满满一大锅。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汤汁开始翻滚。
熊掌特有的胶质和猪肉的油脂混合在一起,在高温的催化下,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股极其霸道、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顺着屋顶的烟囱,毫无阻挡地飘散了出去。
北风一吹,这股香味瞬间弥漫了半个永安屯。
虽然隔壁张大拿家已经被封了,但稍远一点的村民家可遭了殃。
村西头的李老汉正端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粥,就着一口酸萝卜条往下咽。
突然,一股浓烈的红烧肉香钻进了鼻腔。
李老汉手一顿,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是谁家在炖肉?咋这么香啊!这得放了多少肉,多少油啊!”
李老汉咽了一大口唾沫,手里的苞米面粥顿时变得如同嚼蜡。
不光是他,整个村子里的狗都馋得在院子里疯狂打转、狂吠。
几个馋嘴的小孩顺着香味跑到了赵军家的院墙外,冻得吸溜着鼻涕,趴在墙头上眼巴巴地往院里望,馋得哇哇直哭,最后被自家大人骂骂咧咧地揪着耳朵拎了回去。
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擦黑。
赵军掀开锅盖。
大铁锅里,汤汁已经被收得浓稠红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两只黑熊掌已经被炖得软糯脱骨,颤巍巍的胶质仿佛一碰就要化开。
另一锅的排骨炖土豆也已经火候十足,肉烂骨酥。
“开饭!”
赵军一声令下,将熊掌和排骨盛进两个堪比脸盆大小的粗瓷笸箩里,端上了八仙桌。
不仅如此,赵军还拿出两瓶供销社买来的高级什锦水果罐头。
“砰砰”两声,用起子撬开铁皮盖,黄澄澄的橘子瓣和白嫩的鸭梨块浸泡在浓稠的糖水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直接作为这顿饭的饭后甜点。
桌子中间,还摆着一瓶拔了塞子的特供汾酒,酒香四溢。
在这个连吃顿纯白面饺子都能在村里吹上三个月的年代,这一桌子有肉有酒有水果罐头的席面,堪称降维打击级别的“帝王宴”。
苏清和苏雅看着这满满一桌子流油的硬菜,眼睛都看直了。
两人虽然跟着赵军过了几天好日子,但这种奢侈到极点的排场,依然震撼着她们的神经。
就在一家三口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踩雪的“咯吱”声。
“军子,在家没?”
随着一声招呼,老宅的防寒门帘被掀开。
大队支书赵有财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黑棉袄,手里拎着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的散装地瓜烧,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老叔?快进来,正好刚上桌!”赵军立刻站起身迎了过去。
赵有财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笑着说:“大年三十的,我寻思过来串串门,给你拜个年……”
话还没说完,赵有财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赵军的肩膀,死死地落在了里屋那张八仙桌上。
那冒着红油泡的巨大熊掌,那滋滋冒油的排骨,那散发着甜香的水果罐头,还有苏家姐妹手腕上闪瞎人眼的上海牌机械表……
再往旁边一看,炕沿边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整箱铁皮包装的高级麦乳精,还有那印着大白兔图案的大铁桶。
赵有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死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瓶浑浊、劣质的散装地瓜烧,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叔,你这来得正是时候。”
赵军看出了赵有财的窘迫,毫不犹豫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地瓜烧放在一旁,拉着他就往里屋走。
“军子……你这……你这把县供销社抢了啊?”赵有财结结巴巴地咽着唾沫。
“老叔,坐。”赵军硬把赵有财按在椅子上,随后转身走到那堆年货前。
他毫不吝啬地直接拎起两只沉甸甸的铁皮麦乳精,又从铁桶里倒出足足五斤大白兔奶糖装进布袋里,最后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喝的特供汾酒。
赵军将这些在这个年代价值连城、有钱都买不到的高级货,一股脑地塞进了赵有财的怀里。
“军子!你这是干啥!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赵有财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往后退。
赵军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一把按住赵有财的手臂,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
“老叔,这东西你必须拿着。这是我赵军给你的谢年礼。”
赵军盯着赵有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天县林业局拿枪指着我脑袋的时候,是你拼了这条老命,跑到大队部去摇那个总机电话。”
“没有你那通电话,省军区的救兵根本来不了,你这是救了我的命。”
“我赵军恩怨分明,想害我的,我让他家破人亡,帮过我的,我让他这辈子跟着我吃香喝辣。”
“你是我叔,这东西,你拿得理所应当!”
赵军这番话,情真意切。
赵有财听着这番话,看着怀里那堆足以让全村人眼红发狂的高级货,眼眶猛地红了。
他是个基层老油条,但此刻也被赵军的豪迈和手腕彻底折服。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军子……老叔没白疼你!你放心,以后在这永安屯,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老叔拿命跟他拼!”
吃完饭后,送走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赵有财,赵军转回身,关紧了房门。
除夕夜深了。
吃饱喝足的苏雅实在熬不住,早早地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外面的风雪呼啸,外屋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炉火的劈啪声。
赵军怀里紧紧拥着苏清。
苏清将头贴在赵军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眼眶依然有些泛红,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全都是溢出来的幸福与极致的崇拜。
“当家的,我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苏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赵军收紧了手臂,低下头,下巴抵在妻子柔软的发丝上。
“不是梦。”赵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
“清儿,我答应过你,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他抓起苏清戴着机械表的手腕,轻轻摩挲着:“等过了年,房子装修完,买了家,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咱们摆酒!”
“我要让你成为这十里八乡,最风光、最排面的新娘子。”
苏清浑身一颤,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份温馨与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色才刚刚蒙蒙亮,风雪还没有完全停歇。
“轰!突突突突!!!”
突然,一声狂暴、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犹如一声闷雷,生生撕裂了永安屯死寂的雪幕。
这声音绝不是村里那种破旧拖拉机的动静,而是某种马力极其强悍的机器发出的咆哮。
整个村子的老少爷们瞬间从热炕头被惊醒,狗吠声连成了一片。
紧接着,伴随着刺耳的轮胎碾压积雪的摩擦声,一头钢铁巨兽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直直地朝着赵军家的大门咆哮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