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伏击阵地上,李云龙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趴在蕲春西面一座小山头的反斜面上,手里的望远镜举了放,放了举,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帮鬼子怎么还不来?磨磨唧唧的跟老娘们儿似的——”
“师长,急什么。”赵刚趴在他旁边,声音平静。
“总司令的命令是放他们进口袋。进了口袋再收网。”
“老子知道!”李云龙翻了个白眼。
“但老子也知道,这帮鬼子要是不进口袋,老子就白等了!”
“他们会来的。”赵刚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总司令说他们会来。”
李云龙哼了一声。但他没有反驳。
从训练营到罗田,从罗田到武汉,总司令的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得令人发指。他说鬼子会来——那鬼子就一定会来。
下午两点十七分。
李云龙的望远镜里,终于出现了一条灰色的长线。
那条长线从东面的公路上蜿蜒而来,一眼望不到头。行军纵队的前端已经进入了浠水以东的狭窄地带,尾部还在十几公里外的平原上。
“来了。”李云龙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看到了前面的旗帜。
菊花纹章。
近卫师团。
“他娘的,还真是天皇的亲兵。”李云龙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步话机。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视野。所有人不许开火。等总司令的命令。”
步话机里传来各营连的低声应答。
山坡上,几千名士兵趴在各自的射击位上,纹丝不动。他们的枪口指向下方的公路,手指放在扳机护圈外面。
等待。
这是最难熬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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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的山区里,张灵甫也在等。
他的第一师部署在口袋的北壁——团风镇以北的丘陵地带。从这个位置,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公路上日军行军纵队扬起的尘土。
王耀武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
“师长,日军的行军队形很松散。士兵们明显很疲惫。不少人在走路的时候都在打晃。”
张灵甫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连续行军三天以上。急行军状态。没有休息。”
他放下望远镜。
“飞松实太急了。”
这是张灵甫对对手的评价。四个字。
“命令各团,继续隐蔽。在日军的纵队全部进入伏击区之前,任何人不许暴露。”
“违令者——”
他没有说完。但王耀武知道后面是什么字。
“是,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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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日军近卫师团的行军纵队已经深入了浠水至蕲春之间的狭窄地带。
公路两侧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北面的山坡上覆盖着茂密的灌木。南面则紧邻长江的支流。
地形像一条天然的胡同。进来容易,出去难。
江辰站在后方的临时指挥所里。林默的侦察大队通过无人机传回了实时影像。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灰色的长蛇,整个身躯已经钻进了口袋。蛇头快要碰到口袋底部——史迪威和崔可夫的阵地了。蛇尾刚刚通过了蕲春东面的隘口。
口袋的入口。
“赵海。”
“到,队长。”赵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口袋扎好了没有?”
“放心吧队长。蕲春东面的隘口,我布了六组反坦克地雷和绊发照明弹。他们想退出去,先问问我的地雷答不答应。”
“好。”
江辰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十二分。
他拿起通讯器,调到全军频道。
“各部队注意。”
他的声音穿过电波,传到了口袋四面的每一个阵地。
传到了北面山坡上张灵甫的耳朵里。
传到了南面山头上李云龙的耳朵里。
传到了口袋底部史迪威的堑壕里。
传到了长江上马歇尔的炮艇上。
“开火。”
两个字。
下一秒,整个山谷都燃烧了起来。
北面的山坡上,张灵甫的第一师首先开火。所有的炮兵阵地同时怒吼。七十五毫米山炮和一零五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像冰雹一样,倾泻在公路上的日军纵队头顶。
行军纵队里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击炸得人仰马翻。
飞松实坐在他的指挥车里,正在研究地图。
第一发炮弹落在他指挥车前方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冲击波掀翻了一辆弹药车。
飞松实被震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撞在了车顶。
“敌袭!敌袭!”
“全员下车!散开!进入战斗阵地!”
日军士兵们纷纷从行军队列中跳出来,趴在公路两侧的沟渠里。
但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
南面的山头上,李云龙的第二师也开火了。
“打!”
李云龙站在山头上,挥着手臂——赵刚在旁边一把把他拽了下来。
“你疯了!站那么高当靶子!”
“嘿嘿。”
几百挺“华夏二式”班用机枪同时发出了咆哮。交叉火力从南北两个方向倾泻而下,将公路上的日军纵队笼罩在一片弹雨之中。
近卫师团的士兵们这才发现,他们已经陷入了一个完美的口袋阵。
北面是敌人。
南面是敌人。
前方——那些试图向前突围的先头部队,迎头撞上了史迪威和崔可夫的阵地。两个师的兵力,用密集的火力网,将他们死死地挡了回来。
后方——几个试图掉头的中队刚刚转身,蕲春隘口就传来了一连串的爆炸声。赵海的地雷阵发挥了作用。退路被封死。
飞松实趴在一辆被炸毁的卡车后面,碎玻璃扎进了他的脸颊。他浑然不觉。
他举起望远镜,四下观察。
他看到了北面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枪口火光,南面山头上那些正在疯狂倾泻弹药的机枪阵地。
前方公路尽头,那道由沙袋和铁丝网构成的拦截线。
还有还看到了长江上,几艘炮艇正在向岸边的日军开炮。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伏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
他,近卫师团的师团长,天皇陛下最信任的将领——被一个支那人,像赶羊一样,赶进了一个口袋里。
“师团长阁下!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参谋满脸是血地爬了过来。
飞松实咬着牙。
“向北突围!集中所有兵力,从北面的山坡上打出去!”
“哈伊!”
近卫师团的精锐果然不同凡响。即便在这种绝境之下,他们的反应速度依然很快。
第一联队迅速组织起了一个楔形突击队,向北面的山坡发起了反冲锋。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迎接他们的,不是普通的中国军队。
山坡上的第一师士兵,在张灵甫的命令下,有条不紊地变换着射击方位和火力密度。
狙击手盯着军官和机枪手。
机枪手扫射冲锋队形的两翼。
步兵负责正面阻截。
每一个火力单元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近卫师团的第一波反冲锋,在山坡半腰就被打了回来。留下了上百具尸体。
飞松实又组织了第二波。第三波。
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疯狂。
但每一波的结果都一样——被打回来。
天色开始暗下来。
公路上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磨坊。
被炸毁的车辆冒着黑烟。弹坑密密麻麻,像天花留下的疤痕。日军的尸体叠在一起,有些地方甚至堆成了小丘。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焦肉和鲜血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李云龙扔掉了一个打空的弹匣,换上新的。
“老赵,鬼子冲了几次了?”
“七次。”
“还挺能折腾。”
“近卫师团嘛。”赵刚说。
“再能折腾也没用。”李云龙从工事里探出头看了一眼。
公路上的日军已经开始出现混乱的迹象。有些士兵不再听从军官的命令,而是自发地寻找掩体躲避。有些则抱着枪,蜷缩在弹坑里一动不动。
“他们快到极限了。”
入夜。
枪声渐渐稀落。
但这不意味着战斗结束了。
赵海的无人机在空中盘旋,用热成像镜头锁定着日军残余部队的位置。每发现一个集结点,坐标就立刻传到炮兵阵地。
零星的炮击持续了整夜。
近卫师团的官兵们,在饥饿、寒冷、恐惧和绝望中,度过了他们生命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清晨。
江辰的全军通电再次响起。
“各部队,发起最后总攻。”
山谷两侧的阵地上,盟军联合部队的士兵们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端着枪,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从北面。
从南面。
从正前方。
像三道潮水,同时涌向那条,已经奄奄一息的灰色长蛇。
飞松实站在他最后的指挥位置上——一辆被炸得只剩底盘的卡车旁边。
他的参谋死了。他的副官死了。他的通讯设备全毁。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个还能站着的士兵。
他看着从三个方向涌来的敌军,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天皇陛——”
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额头。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手枪从手里滑落。
两百米外的山坡上,一个戴着吉利帽的狙击手,默默地拉动了枪栓,退出了一枚滚烫的弹壳。
王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目标已击毙。近卫师团师团长,确认死亡。”
江辰拿着通讯器,站在后方的高地上。
他看着山谷里那片,正在迅速变成白色的战场——到处都是举手投降的日军士兵。
他按下通讯键。
“收到。”
他放下通讯器。
旁边的赵刚已经开始统计战果。
“近卫师团两万两千人,毙伤约一万一千人,俘虏约八千人,逃散约三千人。我军伤亡——”
赵刚翻了一页纸。
“两千四百人。其中阵亡七百一十二人。”
江辰沉默了几秒。
七百一十二。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一条命。
“后面两个师团呢。”他问。
“林默的最新情报——第二师团在得知近卫师团被歼的消息后,已经停止前进,在黄梅一带就地转入防御。第七师团更远,还在安庆以东,目前没有继续西进的迹象。”
江辰点了点头。
蛇头被剁掉了。
剩下的蛇身,已经缩了回去。
他转过身,看向西方。
那里,武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通讯器里,李云龙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粗犷,兴奋,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痛快。
“总司令!老李报告!蕲春方向的残敌已经肃清!近卫师团——他娘的——”
李云龙的声音卡了一下。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