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李子健垂着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闷气。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比自己年长几岁、眼神却沉稳的不像同龄人的钟逸，声音里裹着压抑了许久的不甘与愤懑：“哥，我当然信你。可你一个人，又能抓多少坏人？就刚才那事儿，就算警察把他们抓了，最多也就拘留几天，等放出来，他们照样还会欺负人。”
刚才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自己仅仅是在对方的车上放了一张小广告而已，就被辱骂殴打。
就连钟逸制止时报出了自己警察的身份，对方仍旧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惧怕。
这种无力感，李子健太清楚了。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景：恶人嚣张跋扈，受害者敢怒不敢言。
钟逸看着少年眼底翻涌的委屈与不解，没有急着反驳，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懂这种憋屈，更懂这种对世道不公的失望。
前世的他，也和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满腔热血，却又被现实折磨得一蹶不振。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警察确实抓不完所有坏人，就像医生救不了所有病人，消防员灭不了所有火情。可正因为抓不完，才更要有人去抓。一次不改，就罚第二次；屡教不改，代价只会越来越重。子健，你要相信，法治在一点点健全，只要我们一直在努力，这世道，一定会越来越安稳，越来越光明。”
李子健怔怔地望着钟逸，望着他眼底那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与通透。
半晌，少年才重重一点头，微微笑了笑：“哥，你说得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见少年重新露出笑容，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钟逸心里也松了几分。
他不清楚李子健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也不知道这番话能在少年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可他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未来几十年，安仓的治安确实会一天比一天好，街头巷尾的寻衅滋事越来越少，深夜独行的路人不再提心吊胆，恶性案件逐年递减，曾经盘踞一方的黑恶势力近乎绝迹。
那是法治的稳步进步，是一代又一代警察前赴后继、默默坚守熬出来的结果。
而他现在拼尽全力的意义，就是让这一天，以更小的代价、更快的到来。
少走一点弯路，少出一些悲剧，少让几个家庭破碎。
……
吃完饭，两人走到公交站台。末班车的灯光远远划破夜色，缓缓驶来。
“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钟逸叮嘱道。
李子健摇了摇头“哥，我得回网吧，今晚我值夜班。”
“行，赶紧去吧，别在外面逗留。”
“知道了，哥。”
公交靠站，钟逸抬步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启动，他透过车窗，看向站在原地目送自己的少年，嘴角微微扬起。
他却没有看到，在公交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后，李子健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几道并不起眼的血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原本清澈的少年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寒冰，原本的委屈与不甘，慢慢沉淀成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公交离去的方向，直到那一点灯光彻底消失在路口。
风，再次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撞在路灯杆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夜色，越来越浓。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安仓城北区公安分局的大楼就已经亮起了灯。
钟逸比规定的上班时间早到了近一个小时。
他顺路在街口早餐摊一口气买了二十多份早点：刚出锅的金黄油条，热气腾腾的甜豆浆，还有剥好壳、透着茶香的茶叶蛋，满满装了三大袋。
走进治安大队办公室时，里面还空无一人。钟逸把早点一一摆在靠窗的长条桌上，用保温罩盖好，浓郁的香气很快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没过多久，民警们陆续到岗。
一进门，所有人都被那股香气勾得停下了脚步。
“呦！这是谁买的这么多啊？也太贴心了！”年轻民警王磊揉着惺忪的睡眼，脚步瞬间定在原地。
樊雄到得比较早，已经吃上了，“还能有谁，咱队长买的！快吃吧，热乎着呢！”
“太好了！正好赶时间没吃饭，这下解决大问题了！”
“我早上倒是吃了点，闻着这么香，我再吃个鸡蛋吧！”
一时间，办公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原本残留的困倦一扫而空。
钟逸刚好从里间办公室推门出来，一身整洁的警服，身姿挺拔，眉眼英俊。
大家看到他，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嘴里还塞着食物，声音含糊却真诚：“谢谢队长！”
“小意思，不值当谢。”钟逸挥挥手，“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天天加班加点，先请大家吃个早点垫垫肚子，忙过这一阵，我做东，请大家吃顿好的，火锅烧烤随便挑！”
“好！”
“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队长可不许反悔！”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更加热烈。
治安大队的内勤韩学文，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脚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一看到钟逸，立刻快步上前。
“钟队，刚接到分局办公室通知，今天上午九点半，在三楼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钟逸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从心底不喜欢开会。冗长的流程、重复的讲话，远不如多去辖区转一圈、多处理一起案子实在。
“我也得去吗？”他随口问道。
“说是所有大队长都必须参加，一个不能少。”韩学文回答。
钟逸失笑一声：“我又不是大队长，我是副的，这会总该能躲过去吧？”
韩学文闻言也笑了，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道：“钟队，您就别谦虚了。咱们治安的周大队长那么大岁数了，身体一直不好，基本就是半病退的状态，一个月来不了几次单位。队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您在扛着，您现在就是顶着副大队长名号、干着大队长活的实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