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李大爷看着那条大前门,眼睛亮了一下,但听到闫解成说不想给自己了,眼神又黯淡下去。
“你这孩子,我这岁数还怕啥,你给老子拿来了,就是我的,你还好意思拿回去。”
“啊。”
听着李大爷赖皮的话,闫解成有点无奈的把烟推过去。
“那您少抽点,听你声音咳嗽的太厉害了。”
李大爷嘿嘿一笑,小心地把烟拿起来,摸了摸外面的报纸包装,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好烟啊。”
闫解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考虑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李大爷,我跟您说个事。”
“嗯,你说。”
李大爷还在端详那条烟。
“您看您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这冬天又冷,门卫室条件也不好,您要不就退了吧?回家好好养养身子。”
李大爷抬起头,看着闫解成,没说话。
“我知道您舍不得这份工作,也舍不得学校。”
闫解成继续说。
“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要是把身体熬坏了,那才是真不值当。”
李大爷叹了口气,把烟放在桌上。
“解成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能退。”
“为什么?”
闫解成有些急了。
“是担心退休金?还是什么。”
“都不是。”
李大爷摇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空荡荡的操场。
“我从解放后不久就在这学校看门了。我看着一批批学生进来,又一批批毕业出去。这学校,就跟我的家一样。”
他收回目光,看着闫解成,眼神里有一种固执的温柔。
“我现在退了,回家干啥?一个人守着空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这儿,至少每天还能看见孩子们跑跑跳跳,听见他们念书的声音。这心里头踏实。”
闫解成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给您养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李大爷的意思。
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生活的问题,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
一个孤老头子,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了这所学校里,离开了这里,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您的身体还顶得住吗?”
闫解成还是不甘心。
“没事。”
李大爷笑了笑,又咳嗽了两声。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等实在撑不住了的时候再说。”
看着李大爷固执的脸,闫解成知道劝不动了。
他太了解李大爷这一辈革命者的脾气了,看着和善,其实倔得很,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否则当年也不会死战不退。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您答应我,以后别太省,该吃吃,该喝喝。烟少抽点,茶叶多喝点。还有冬天多穿点,炉子烧旺些,煤不够了我给您送。”
李大爷乐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管起我来了,行,都听你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李大爷问闫解成现在在干什么,听说他还在写小说,很是高兴。
聊到快十点,闫解成看李大爷精神有点跟不上了,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站起身。
“李大爷,那我先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我有空再来看您。”
“好,好。”
李大爷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路上慢点。”
闫解成走出门卫室,回头看了一眼。
李大爷站在门口,朝他挥着手,佝偻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瘦小。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楚,赶紧转过身,快步朝校门外走去,甚至不敢回头。
闫解成刚走出校门不久,就听见有人喊他。
“闫解成?”
闫解成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马路旁边的电线杆子底下站着个人,穿着蓝色工装,戴着棉帽子,正朝他招手。
他仔细看了看,认出来了,是孙二狗(四百多章没出现的同学,填个坑)。
孙二狗是他高中同学,听说毕业以后顶了他爸的班,进了机械厂当学徒工。
两人以前关系不算特别近,但毕竟是一个胡同长大的,见面也能聊几句。
“二狗?”
闫解成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我看见你从学校出来。”
孙二狗咧嘴笑着,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他比闫解成记忆里壮实了一些,脸上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不再是那个瘦猴似的半大孩子了。
“你来看李大爷?”
“嗯。”
闫解成点点头,打量着他。
“你在机械厂干得怎么样?”
“还行,转正了。”
孙二狗说着,从兜里掏出包劳动牌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闫解成。
“抽不?”
闫解成摆摆手。
“戒了。”
孙二狗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呢?听说你考上了大学?”
“嗯。”
闫解成应了一句,毕竟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你这是去干吗?”
“今天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孙二狗弹了弹烟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
“对了,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要结婚了。”
孙二狗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
闫解成愣了一下。
“结婚?跟谁?”
“就我们厂的一个女工,叫刘翠花。”
孙二狗嘿嘿笑着。
“家里介绍的,他们催得紧,说趁早把事办了。”
闫解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孙二狗比他还小一岁,今年才十八,这就要结婚了。
而他自己,穿越过来快两年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恭喜啊。”
闫解成挤出笑容。
“什么时候办?”
“开春吧,具体日子还没定。”
孙二狗吸了口烟,忽然压低声音。
“到时候你可得来啊,咱们那拨同学,就你最有出息,你来给我撑撑场面。”
闫解成哭笑不得。
“我算什么有出息。到时候如果时间允许,我一定去。”
两人又聊了几句厂里的事,孙二狗说现在厂里任务重,经常加班,但工资也涨了点,一个月能拿三十多块。
他还说结婚后打算申请厂里的宿舍,虽然小点,但总比跟爹妈挤一个屋强。
“你呢?有对象没?”
孙二狗顺口问道。
闫解成摇摇头。
“没。”
“赶紧找一个啊。”
孙二狗用过来人的口气说。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我跟你说,这结了婚跟不结婚,那感觉完全不一样。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晚上被窝里还有个暖和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闫解成也跟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又聊了几分钟,孙二狗看看天色。
“我得走了,再晚该耽误事了。”
“行,那你慢点。”
闫解成说。
孙二狗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朝闫解成挥挥手,转身朝外面的方向走去。
闫解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慢慢往回走。
呸,酸臭的爱情,嘚瑟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