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幽篁是被甘雨叫醒的,时间还早,刚刚破晓,天边的石青色尚没有完全褪下,幽篁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地看着甘雨,她有些羞涩,但还是小声地问,“可以陪我一起去吃早饭吗?”
“好。”
当作是最后的一点补偿,对于甘雨她基本是有求必应的。
打了点水洗漱之后,她们才出门,走了一段时间才真正到了璃月的闹市区。
虽说时间早,璃月这座城市已经苏醒过来,早上卖菜的卖鱼的多,叫卖声不绝于耳,甘雨朝她解释,“早上的时候是这些菜肉最新鲜的时候,很多餐馆买原材料的时候都要起得非常早。”
未免也太早了。
幽篁强忍住打呵欠的冲动,但是一点也打不起精神,她最近力量增强了不少,可是精神仍旧是提不起来,反而越来越有颓靡的趋势,留给她的时间还有,但不多了。
甘雨注意到她的困倦,愧疚地轻声向她道歉,问她要不要再回去睡一会儿,毕竟昨晚再后来她都没有睡好,甘雨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睡眠不足的状态,但并不代表幽篁可以。
“想太多了,补觉随时可以?不急于一时。”被她担心的人倒没怎么在意,随手摸了摸她的角做安慰,甘雨低低地惊叫了一声,不愿惹人注意,她捂住了脸。
麒麟的角并不是装饰品,是实实在在存在感觉的,甘雨小时候被真君摸着角角才能睡,再大些跑去幽篁那里玩耍的时候,虽然不愿意被看得很幼稚,但实在是忍不住在幽篁撸她的角时会舒服到发出呼噜的声音,当然隔壁的降魔大圣被顺毛的时候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导致她一度怀疑金鹏其实是犬族。
无论是有没有化形,甘雨最喜欢的就是蜷缩在幽篁的怀里被抱着,她身上的清香环绕,一边被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头上的角,尽管多半伴随着隔壁冷漠的瞪视,那是除了童年外最幸福的回忆了。
“已,已经长大了,那里不可以乱摸……”甘雨面红耳赤地强调。
幽篁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就好像昨晚缠着她亲吻她的双角的女孩子不叫甘雨一样。
“那个不一样,在……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吧……”越说她的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含在齿间的呢喃,甘雨看起来丝毫没有了昨晚的强硬。
正当幽篁再打算说些什么时,一声饱含热情的呼唤打断了两个人之间暧昧的氛围,幽篁朝那边看去,看到了香菱,对方一手提着一大篮子的菜,看样子正如甘雨所说在买菜,香菱走过来,她身后的锅巴也顶了一个小筐,里面放了不少蘑菇野菜琉璃袋之类根部还带着泥的植物,看样子是刚从山上田里摘回来的。香菱挤到了她们两个之间,“你们吃完饭了吗,我给你们做菜饼吧!可好吃了!”
“啊,好,好的……”甘雨慌乱地点头应了下来,幽篁伸手把锅巴头上的篮子拎过来,地缝之间伸出了藤蔓上道地勾住篮子往万民堂送。
在万民堂遇到了前来吃早饭的钟离和空还有派蒙,钟离看了一眼幽篁露出来的锁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坐到了座位上,神情平静地点了一份豆腐脑和油条。
派蒙真情实感地不解,“钟离你昨天下午不是说,咳咳,听戏时要点最贵的名伶,遛鸟时要买最贵的画眉——此即人生。”
她模仿地头头是道,连幽篁都啧啧称奇,“派蒙真是把钟离先生这种讲究的不得了又淡定到好像这是人的一生本就应该有的信条的语气表演得头头是道。”
“虽然奢侈是一种人生,但勤俭又不失为另一种人生。”钟离面不改色,“万民堂在璃菜与月菜之外又自成一派,登峰造极,来万民堂吃早餐,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奢侈享受?”
“说得不错,带钱包了吗。”
“……”钟离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看起来还真有活力啊,幽篁。空一边帮她同样点了碗豆腐脑,顺便嘱咐了一句加糖,一边在心里想。
“朝气蓬勃”的一日之晨从万民堂的豆腐脑拉开帷幕。
但奇怪的是,除了早上习惯成自然的怼了钟离两句,今天幽篁非必要就再没开口,像是隐形人一样,空本以为她这两天心情终于好了些,但这么看起来还不如一开始温迪刚走开的时候,尤其是去天衡山帮七七找椰羊的下午,她坐在一边的城垣上眺望远方,任凭空和钟离忙来忙去,她自岿然不动。
归终机……
这个名字让她难以抑制地想起了当日所见所闻,归离原的和谐宁静,人神共处其乐融融,肩膀上被踩住的地方隐隐作痛,更痛的是心脏的部位,令人反胃的疼到抽搐,几欲呼吸不上来,她恨极了虫之魔神,他亲手把美好的梦境在她面前打破撕碎,然后重新编织起来,极尽嘲讽地告诉她,看啊,多么美好的生活,但不属于她。
幽篁在后来趁其不备杀了他,魔神是不死不灭的,但没关系,他教会了幽篁吞噬,幽篁向来是个很好的学生,别人教过的她记的分文不差,还能举一反三。
幽篁偶尔怀疑自己这种充满了暴戾与恶念的想法是不是受到了虫之魔神的影响,但很快又会把这种想法否决掉,如果他能够影响她自己的想法,恐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自己……嗯?好像快达成了?
这么说来也不无可能性。
“在想什么,甘雨吗?”回璃月的路上,钟离特意放慢了步调,与落后了几步的幽篁齐肩,他随口问了一句,幽篁没有回答他。
他并不在意幽篁的忽视,而且继续说下去,“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算得上四分五裂,仅仅靠着一股力量维持在一起,表面上的强盛终究不是强盛,一旦有一处破碎,颓势无法阻止,不管你想做什么,你应该停下来了。”
他终于有了机会同幽篁说她的问题,而幽篁看起来漫不经心,“你不会才发现吧,钟离大人?”
“……蒙德的那个酒鬼诗人,带你来这里是为了你的封印吗?”
钟离能够感受到在请仙典仪那一日风神的气息,幽篁同样也是在那一日开始出现的,再结合幽篁如今现状,温迪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他自然猜得到,但时至今日,哪怕是他,对幽篁的身体也是束手无策。
“对,他还抱有希望。”幽篁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荣幸至极,我居然能让他这么忧心。”
也是苦了温迪了。
“我对你的用心也只多不少。”钟离客观地指出事实,“那个法阵还在维持,若你也离开了,最后每年能去探望他的人就只有我了。”
“那不正好,多看看你的女婿。”幽篁恶劣地笑,“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能看到你的女婿的人,不觉得很骄傲吗,你的女婿可是解放了蒙德的英雄。”
钟离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以普遍理性而言,我们两个从血缘还是情感上都构不成父女关系,你曾经还说过要嫁给我。”
“哈,多早之前的话你不会还当真吧,你曾经还说过要来接我。”提起当年,幽篁心情更差了,她撤下了笑,冷哼一声,加快脚步就要走,被钟离一把抓住,差点没站稳扑到他怀里,幽篁恼怒地甩开他的手,“你干……”
“我很抱歉。”钟离缓缓道。
未来得及出口的抱怨停在嘴边,幽篁愣住了。
钟离俯下身,把她揽入怀中,“一直没有跟你道歉,无论如何,我本应该及时去接你的,是我违背了我们之间的契约。”
很多记忆都在磨损,却有很多记忆在不经意间恢复,他近来终于做出了放手璃月的决定之后,偶尔会出去走走,当做是提前放松身心,却在路过轻策庄的时候望着摆在树下桌上的一坛竹叶青,他蓦然想起,有个小姑娘曾经耐心地在树上蹲了一整天,只为在他寻找她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虽然这惊喜是洒了他一身的花瓣,后来她自己贪嘴把村民送的酒全喝光了,耍酒疯赖在他的怀里说现在就去成亲,依着她想到哪做到哪的性格差点把钟离就地正法,幸好钟离还保有最后的良知,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她,但还是被她勾着脖子在嘴角烙下一个充满了酒香的亲吻。
他们住过的房子早已坍塌消失,而他们共同留下的痕迹也渐渐地磨灭,本只有记忆亘古长存,然而他忘了。
幽篁一直没有说话。
钟离无意为自己辩解,他在那时确实因为记忆的磨损兼之与归终等众仙一拍即合同为了人类安居乐业而废寝忘食,等他从记忆中找出幽篁的名字时,幽篁的故乡早已被血染成了不祥之地,人类在虫豸瘴气中艰难求生,作为此地生机而诞生的幽篁不知所踪,又或许是不肯出来见他。
她再没给过他道歉的机会,就连唯二的见面也是,一次特地嘱咐他照顾好魈,一次专意告诉他宁可被关在蒙德也不要再在他的地方多待哪怕一秒。
“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你对我的惩罚又是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