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把攻击他们的人类留给方舟追随者后, 诺亚迅速追上了塞缪尔的步伐，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带着银色纹路的赤红血液滴落，隐晦地留下了一条通往神秘之处的道路。
随后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将血液的痕迹全部抹消。
诺亚静静跟着, 轻轻撕下一张德尔斐之页。柔和的金色丝线自手中散开，追寻着前方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气息瞬间出现在身后, 塞缪尔迅速改变原本的路线，转身抱着阿芙拉跳跃至粗壮的树枝上，防备地面对诺亚。
“她一直在流血。”
诺亚停下前进的动作，隔着一段距离，面色平静道。
所以，他在担心阿芙拉的伤势, 想要为她治疗吗？塞缪尔迅速理解对方的未尽之语，身体的紧绷稍有缓和，面上却仍覆盖着厚重的冷淡。
“芒斯特有专门的治疗巫师，不需要劳烦您。”
他似乎被拒绝了。诺亚迟钝地意识到。
他眨眨眼，微微低下头，目光先是注视着脚下的土地, 然后慢慢上移，对上塞缪尔的视线。
“抱歉。”
浅绿色的瞳孔干净澄澈，一眼便可见底，揉碎了这片森林的绿意，漂浮着夜色下才隐约可见的金色萤光。
就像圣殿所宣扬的天使。
塞缪尔突然想到阿芙拉曾经用过的比喻。他感受着空气中不存在的淡淡失落，压下心头的紧张, 收拾好语气，付出一点耐心解释。
“阿芙拉的伤口是因为魔力暴动，暴动原因则是圣殿气息。您的力量蕴含着过重的圣殿气息, 如果为她治疗，很有可能会加重伤势。”犹豫片刻，他接着道，“该说抱歉的是我，没有提前和您说明情况。”
眸中的萤光跳跃，起舞。
“给您一个建议，希望您在芒斯特的范围内，能够收敛身上的圣殿气息。”那是可能的敌人，一个忠告已经够多了。塞缪尔告诫自己，不再理会对方的反应，转身继续赶路。
留下茫然的诺亚。
如果连自己身上的气息都感觉不到，又如何去收敛这莫名的圣殿气息？
他又想起了阿芙拉提到的灵魂损伤，内心迷茫更重。
不远处，提前得知消息的芒斯特已经由学院转变为堡垒，静静等待着传说中的气息到来。
古尔薇格立于高塔之上，垂眸注视着穿透结界的暗色身影，熟悉的血腥味道由下而上，混杂着淡淡的圣殿气息，唤醒了记忆中的大片血色。
圣殿，巫师，人类。
光线发生波动，高塔上的身影已经消失，古尔薇格位于魔法结界之外，对紧跟而来的金色身影道：“请随我来。”
在诺亚越过结界的那一刻，芒斯特的氛围再次改变，混杂着痛苦与仇恨的目光无处不在，几乎要化为实质，刺破诺亚。
不管如今的局势如何，巫师们都清楚地知道一点。圣殿压迫巫师，巫师反抗圣殿，但最终摧毁圣殿的是突如其来的魔法衰竭和人类的短暂寿命，而不是巫师的反抗。
仇恨并未消除，只是随着敌人的死亡而隐藏。
古尔薇格不动声色地压制巫师们将仇恨付诸于行动的欲望，目标明确地带着诺亚来到一间古老的魔法治疗所，宝石雕琢的平台位于正中央，复杂的法阵从平台处延伸，遍布四壁。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如果按照常理，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芒斯特与方舟两大势力领导者的交锋，试探与反试探并行，套话与反套话共飞，经过复杂的利益交换后，双方暂时达成和解，具有保留与防备性质的灵魂治疗才可开始。
可惜现实异常。
比如说，方舟领导人诺亚诚实地如一张白纸，不会接招，不会挖坑，隐藏的利益交锋压根找不到可以对峙的对象。
再比如说，房间里其实只有一个人。
这场冲突的和解是既定的结果，芒斯特与方舟的和平接触也是必然达成的目标。
“塞缪尔向我提及，你的灵魂似乎受到过损伤。如果不介意，我可以为你检查并修补损伤。”略过不必要的步骤，古尔薇格直奔主题。
诺亚道谢，然后主动躺在平台上，金色的德尔斐之页化作光点，消失在他的胸口。
镶嵌的宝石流光溢彩，与银色的魔法阵纹路相互呼应，光纹扩散，震荡了整个房间。
不要闭上眼睛，主的救赎天使。
同样的声音再次出现，眼前隐约的画面与圣丽亚大教堂相似。
占据全部视野的白，泛着冷光的金属仪器，气味诡异的液体，伸向他的无数双手，欢呼与求救的噪声，然后是粉碎了惨白的金色，以及厚重的德尔斐之页。
大片白衣的人们似乎拥簇着他，银色圣十字的光辉模糊了一切，混沌的色彩中，一抹清晰的黑色突兀出现，向他伸出了手。
凌乱的黑发被礼帽隐藏，发梢透露出金色的光芒，柔和的面部没有遮挡，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闪而过的冰蓝色光芒。
那是莫贝斯！
直觉在叫嚣，精神在一瞬间刺痛。
画面依然继续，伸出的手握住了熟悉的羽毛笔，在金色书页上留下痕迹，随后黑色消失，画面变成了一团团的杂乱色彩。
黑色再次出现时，已经佩戴了面具，裹挟着血色与匕首，与金色剧烈碰撞，德尔斐之页飘散，金色被泥土掩盖。
诺亚，方舟，诺亚，方舟。
画面再次变成色块，重复的低语萦绕。最终，一切都化为平静死寂的白色和金色。
那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魔法的光辉已经消失，那双没有闭上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墙壁上的花纹，混杂着汗水的血液快要干涸。
“我们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柔和的声音捞起他的意识，古尔薇格施展魔咒，抹去了诺亚身上的狼狈。
“你的灵魂存在拼接的痕迹，处于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之中。如果继续治疗，将无法保证你的灵魂处于主导地位。以及，你的灵魂与德尔斐之页相连，在灵魂缝补处，含有圣殿的气息。”
这背后蕴含的意义令人不寒而栗，诺亚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轻飘飘地点头。
和他猜测的一样。
诺亚存在极大的问题，不管是能触碰到灵魂的德尔斐，还是不断流逝的情感，或者是与圣殿或圣十字会割不断的联系，都突出了这份异常。
灵魂的拼接，可能是传说中的圣殿的操作，也可能是面板搞的鬼。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在现在的时间点上，圣殿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破碎的记忆与现实缺乏关联，受到多重因素的影响，其真假也无法判定。
没有再探寻的必要了。
事实已经可以肆意涂抹。
“圣殿的罪恶不只指向异族，也指向他们的同类。值得庆幸的是，除了存在过的痕迹，圣殿已经完全被时间抛弃。”
方舟与芒斯特不是敌人，相反，他们曾经面对同样的敌人。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交握。
将房间内残留的魔法痕迹抹除后，古尔薇格率先踏出了房间。
然后她就看见了急忙装作路过的巫师教师们。
格斗课老师普洛斯，魔咒课老师欧弥耶，神奇生物课老师西奥多，预言课老师伊文娜，魔法史老师克蕾丝。芒斯特的核心人物，除了塞缪尔和阿芙拉全齐了。
“跟我无关，我是被他们拉过来的。”普洛斯立刻坦白，得到了巫师们一致的白眼。
“塞缪尔已经向我们解释过了。好歹与圣殿死磕了百年，我们不至于连真正的敌人都分不清。”欧弥耶捅了普洛斯一肘子，正色道。
“但是方舟身上有圣殿的气息，不可否认。”克蕾丝有些焦虑，柔顺的长发被她抓得毛糙，四处乱翘。
伊文娜闭着双眼，一脸专注地面向房间，没有出声。
“不管最后的决定如何，我们都会支持您的选择。”西奥多轻松道，他微微行礼，魔杖的尖端不小心触碰到古尔薇格。
一段信息顺着接触的地方传过来了。
搞定那个诺亚了吗？我有个提议，趁着他刚修复完灵魂的虚弱状态，我们囚禁他吧，这里可是我们的大本营。他绝对是优秀的实验素材，咳，我的意思是，方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再不济，趁着这个好机会，我们也可以往他脑子里加一点东西，比如一点点对巫师的好感，放心，不严重。最起码，治疗费用也得好好算一算吧，最顶级巫师的亲自治疗，这可不便宜，我们完全可以……
这就是她为什么要独自和诺亚见面并且率先走出房间的原因。
古尔薇格冷漠地想。
在古怪的氛围中送别了诺亚后，古尔薇格将芒斯特与方舟的和平相处通知给教师们，他们一脸毫不意外地接受了安抚巫师的任务。
巫师并不害怕斗争，但多一个朋友总归不是坏事。
现在可不是什么安全的时代。
其他教师逐渐离去，古尔薇格单独留下来预言课老师伊文娜。
“亲爱的伊文娜，在诺亚身上，你看见了什么？”
“和你一样，既看不见过去，也看不见未来。”她的语气疲惫，带有预言作用的双眼每使用一次都消耗巨大。
意料之中的结果。
送伊文娜回到房间休息后，古尔薇格来到了阿芙拉所在的治疗间。浓厚的血腥味即便隔着一道墙壁也能闻到。
塞缪尔守在门口，身上带血的衣袍还没来得及换下。
“老师，抱歉，阿芙拉的魔力暴动，是我的疏忽。”他抿嘴道，羞愧地低头。
“这不是你的错，去休息吧。”古尔薇格伸手，温柔地抚摸塞缪尔的头顶，目光从塞缪尔的神情移动到躺在病床上的阿芙拉。
她进入房间，反手锁上门。
“阿芙拉。”
每个音节都像凝结了冰霜，声音出奇地冷。
“老师，您的任务顺利完成。”阿芙拉对老师的回应依然迅速。
“顺利完成？”古尔薇格罕见地使用反问的语气，冷酷严肃，“你自己的身体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再来一次魔力暴动，你的身体就会全线崩溃。伤好之后，必须接受惩罚。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是。”
“还记得上一次自己魔力暴动的时候吗？我不能保证下一次这种情况发生时，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阿芙拉，你不仅仅属于你自己。”
也属于芒斯特学院，也属于巫师一族。
“……是。”
这一次的应答缓慢了许多，明显是听进去心里了。
接触方舟领导者并引导其前往芒斯特的任务完成了。
至于圣殿的信息，死物而已，谁会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 塞缪尔：等等，发生了什么？我难道不是经历者吗？
塞式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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