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见两人就差执手相看泪眼了,赵卫冕“咳咳”了两声,打断这有些黏糊的氛围。
他看向林秋白,“听说你是益州城内最有名的才子,学识一道上,远胜于同龄人。”
林秋白谦虚道,“这只是大家让着林某罢了……”
几句闲话下来,帐内紧绷的气氛渐渐舒缓。
寒暄过后,赵卫冕便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我有一事,想问问二位。”
“都知道北境军的根基远在北境,此番南下西南,本就是为了平叛。”
“待战事了结,终究要北归。”
“二位却特意前来投奔,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这话问得很直白。
吴彦霖闻言,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秋白。
林秋白察觉到好友的目光,指尖悄悄攥紧了膝上的粗布衣料,眼里露出几分犹豫。
他垂眸沉默了片刻,唇瓣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随即他眼里闪现出几分决意。
既然决定要豁出去拼一把,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他抬起头来,眼底的犹豫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坚定。
那双本就清亮的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微光,透着几分直指人心的锐利,直直看向赵卫冕。
“依我之见,北境军千里迢迢南下,怕是并不只是为了平叛这么简单吧?”
这话一出,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连一旁的吴彦霖都屏住了呼吸,心头猛地绷紧,手心悄悄冒出了冷汗。
可赵卫冕却没有动怒,反倒微微挑了挑眉。
他身子微微前倾,只是用眼神示意林秋白继续说下去,“为何这么说?”
林秋白看着他的神情,见他不像要动怒的样子,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这说明自己赌对了。
既然如此,他便不再顾忌,索性将自己连日来的观察与推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自北境军入主益州以来,所行之事,若是只为平叛,未免过于麻烦了一些。”
“大军南下,理应即刻整军备战,清剿叛军残余,尽快平定战事,而后班师回北境。”
“可北境军却并未这般做,反倒将重心放在了整顿民生之上。”
又是组织城郊百姓开荒拓田,修缮田间水利,改良农耕器具,安抚流离失所的流民。
“这桩桩件件,全都是扎根立足、长久经营的举措,绝非临时驻守、待战事结束便离去的做法。”
“若是只为短暂停留,根本无需耗费这般多的心力、物力、人力,去打理民生,稳固根基。”
“再者,”林秋白顿了一下,见赵卫冕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他深吸一口气,才道,“朝廷对北境军的态度很是……微妙。”
再结合之前传出来的朝廷与北境军不和等传闻。
林秋白没说得太仔细,但该表达的意思也表达出来了。
“综合这些所见所闻,林某才斗胆推测,北境军此番南下,并非只为了平叛这么简单,而是另有长远谋划。”
他说得随意,吴彦霖在一旁却听得心惊胆战。
这就跟明着说,我知道你北境军想要造反,有什么区别?
万一惹怒了北境军,怕他们泄密,赵卫冕一刀砍了他们怎么办?
不过好在,赵卫冕并没有生气。
毕竟他既然敢问,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不过这个话题确实不宜多聊,所以听完林秋白的话后,他没有点头承认,但也没有摇头否认,只是淡淡移开了话题。
“我手底下不养闲人,你们既然来投奔我,那总得发挥你们的作用。”
“关于庶务政务,农事水利方面,你们可曾学过?”
两人都是考过了秀才,要进场考举子试的,所以关于这些方面的知识,自然是学过的。
所以两人都点点头。
赵卫冕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来,里边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既如此,我就考教你们一下。”
“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城外正在开荒修建梯田。”
“但益州多山地,雨季易涝,旱季又易干。”
“依你二人之见,该如何修缮水利,才能兼顾灌溉与排涝?”
这是当下北境军在益州推行农耕,最棘手也最实际的难题。
林秋白听到问题之后,微微沉眉,略一思索,便从容开口。
“山地梯田,想要解决这个难题,不若依山势修造小型蓄水池。”
“雨季积蓄雨水,旱季引水灌溉。”
“田埂两侧挖通深浅错落的排水浅沟,雨季积水可顺着浅沟汇入蓄水池。”
“既不会冲毁田垄,也能牢牢留住水源。”
“另外,临近溪流的田地,可就地砍伐竹木,修造简易引水木槽。”
“这般耗费并不多,却能解百姓灌溉的燃眉之急。”
他说得极为细致,不仅解决了旱涝的问题,还延伸到百姓如何灌溉等细节问题。
说起来,这些措施倒不是多难。
但对于不了解水利工程的人来说,也说不出来。
而且林秋白并非纸上谈兵,还考虑到了民众的钱包问题,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法。
赵卫冕眸底微微发亮,但没说什么,只紧接着又抛出数个问题。
荒田生土如何快速培肥;流民如何安置才能兼顾农耕与秩序;市井商贸该如何梳理才能盘活民生……
每一个问题,都是当下西南政务的核心难题,也是最考验真才实学的实务。
林秋白和吴彦霖两人,都纷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其中有实用的,也有不实用的。
赵卫冕静静听着,眸底的赞赏越来越浓,渐渐溢于言表。
两人观察细心,有眼界又懂得思考,唯一欠缺的就是实干的经验。
确实是两个难得的好苗子。
待二人答完所有问题,赵卫冕放下手中的文书,“不错,看来我北境军又收获了两名将才。”
一句话,让两人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定。
吴彦霖激动地站了起来,“多谢赵统领!”
“我等定当尽心竭力,做好分内之事,绝不辜负统领的信任!”
那边林秋白面上看着要淡定许多。
但就看他握着椅子扶手的力道,以及那微微露出的青筋,就可看出,他内心并没有面上这般淡定。
“你们好好学习,好好干就行了。”赵卫冕摆摆手。
他目光落在林秋白无法动弹的双腿上,当即转头吩咐,“去取一辆轮椅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