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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早托付,何以对佳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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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澈在房中来回踱着步。女儿的心事父亲岂有不知?虽只是短短的数十日相处,若朝已是对安铎心生了爱慕。这个也不奇怪,安铎这孩子是他看着成长的,为人正直行事磊落,有勇有谋又有英雄气概,莫说是女儿,便是自己也同样看好他器重他,对他的好感也是第一眼就迅速建立的。

洪澈记得第一次偶然遇到安铎,是有天大半夜里失眠,索性出屋透透气,竟看到几个孩子在校场练着功夫。

那时候他刚刚痛失长子洪征图,征图曾经也是军中勇将,是自己的左膀右臂,挫敌无数,战功赫赫,怎料却在一次战役里不幸阵亡殉国。洪澈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很长一段时间郁郁不振,经常寝不安席,食不甘味。

那天夜里,洪澈远远的看着这几个十五六岁孩子,很用心很卖力的切磋着功夫,其中一个挺拔俊朗的少年明显是他们中的小头领,带着一群小兄弟轮流练着刀枪棍棒,还设想着一些简单的阵法。

洪澈默默观察许久后,向他们走了过去。那时安铎他们压根不认识他,夜里又穿着便装,没人知道他们面前的人,正是号令三军的统帅。

“你们为什么深更半夜在此练功?”洪澈走近后问道。

“因为只有夜里才能练啊!”那个小少年头领答道:“白天我们要干活。”

“哦?”洪澈问,“你们干的什么活?”

“什么都干,牵马遛马、烧火做饭、搬货运货……,总之让干啥就干啥!”少年朗声答着。洪澈心里马上明白他们应该是做的杂役,但这孩子丝毫没有低人一等的卑微感,眉宇间清澈爽朗,可见他内心的坚定自信。

那孩子又面带疑惑拱手问道:“对了,这位大伯您是干嘛的?怎么这么晚也没睡?”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洪澈反又问他,“既是杂役,练功何用?”

这下少年哈哈笑了起来,“大伯,我们是想当英雄上战场杀敌的,怎么会做一辈子杂役?练好功夫当然是为上战场做好准备,总有一天要派上用场!”

洪澈也笑了,“不是所有杂役都能转做兵士,更不是所有兵士都能做英雄,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你们压根没有机会上战场呢?”

少年又笑了,“炼成真金不怕人不识!”又想了想也许他问的话也当真在理,咬唇正色道,“等炼成真金,我要去找洪大帅自荐,他可以随便找人来与我祁安铎比试比试,看谁厉害!”

这次洪澈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多么天真的少年,他们之间隔着这么多的等级,即便他要自荐,也不知在哪一级就被驳了回去。如果不是今夜偶遇,他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能当面和自己说上一句话。

“祁安铎是吧?好吧,那我再问你!”洪澈索性坐了下来,收起笑脸,表情严肃的问:“若是做了兵士又如何?英雄谁都想做,上场杀敌谁都会说,可当真看到尸横遍野、满地鲜血,你就会知道,当兵士、上沙场,可并不是个好的选择。而且,会丧命也不一定的!”

孩子们也都随他席地而坐,还是那个打头的少年回答道:“既是选择了做兵士,自然是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大丈夫本就该不惧伤痛生死,无畏马革裹尸,只管杀敌立功,保家卫国,其他的听天由命,无怨无悔!”

好大气的话语,就一瞬之间,洪澈在这张稚嫩的脸上,竟然找到了些许熟悉的感觉,好像看到了少年征图,自己那个优秀的儿子当年也是这么朗朗铿锵的回答父亲。

“伯伯,我要带着兄弟们好好练习,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到战场上,总有一天,我们要成为英雄!我们要做副将、做朗将,还要做大将军!”少年语气坚定,目光刚毅,活脱脱就是个小征图!当年他的爱子也是这么说:“父亲,我会争气!总有一天,我要做上将军,总有一天,我要和你一样指挥千军万马,成为英雄!”

征图说这话时,也就如这少年一般大吧,也是小小年纪却胸怀大志,也是稚气未脱却坚定自信。征图没有让父亲失望,他果真成为了英雄,成为了父亲的骄傲,永远的骄傲!

他的征图已经不在了,老天居然又送了个小征图到他面前?洪澈深深的叹了口气,眼中泛起抑不住的泪光。

那夜之后,洪澈先把安铎调到了跟前做侍卫,随后又让他做了个小小的执戟长官,给机会他参加了多次关键的战役。而安铎也没让洪澈失望,带着他的兄弟们,把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漂亮,用屡屡的军功踏踏实实的一步一步升上了校尉,升上了朗将,最后如他所期许,升做了大将军。

很难说洪澈对安铎的感情中没有丝毫的私情,因为那呵护备至里确确实实饱含了一份隐隐的父爱。他知道自己已将对征图的爱延续到安铎身上,安铎在他左右,就好像那曾经是左膀右臂的孩子也还在身旁。

若朝钟情于安铎,他本应欣慰开心,如果安铎成了自己的女婿,便是名正言顺的延续下这父子的情感,成为真正的家人。

更况且若朝是自己的心头肉,若是两人当真有情有意互生爱慕,无论什么指婚不指婚,做父亲的便是拼了老命也要成全女儿的心意,维护她一生的幸福。然而事情似乎却并不如若朝想的那样,今天若朝的气恼洪澈全看在了眼里,而安铎那边,看上去却无甚紧张,也许他压根就没有那层意思?是安铎本就无意,还是听了宏琤那番话,不想掺和其中?洪澈还是想要好生问个究竟。

安铎很快便赶了过来,洪帅早已备好酒菜,只是拉他入座,边喝酒边聊些军中的事情。直到酒过三巡,洪帅才突然将话题一转,直接开问:“安铎,今天你也听到了,娘娘要给若朝指婚……,安铎,你觉得我的小女若朝如何?”

这单刀直入的一问,安铎已然知晓了大帅的用心。

之前大帅一路提携,爱护有加,既是自己的贵人、上级,也当真如同父辈、亲人。安铎感激他,尊重敬戴他,愈发不能欺骗他。

“大帅,若朝小姐虽乃金枝玉叶,却平易近人、善良耿直,既有玉色天姿,又有巾帼勿让须眉之胆魄,实在是世间少有的女子!”安铎起身对洪澈作揖,“今后无论谁人娶到小姐,都是三生有幸,都必会视若珍宝!安铎真心祝愿小姐早结金玉良缘!”

洪帅是何其明白的人,自然已经听出了安铎的话意,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缓缓道:“若朝是我的小女儿,从小机敏可爱,我最是惯着这孩子。七岁那年她娘亲离世,我愈发心疼她,发誓要永远好好护着我这个小丫头,给她我所能给的一切。可是我又能给她什么?我常年在外征战,聚少离多,有时候甚至一整年也见不上两回。我每次出门远征,她都喊着‘爹爹不要走’哭得声嘶力竭,但为了家国安定天下太平,我也只能狠狠心弃她而去。唉!我发现什么也没能给她,她却就这么慢慢长大了……”沉浸在对女儿的爱与愧疚里,洪澈端起酒杯的手竟有些微微的颤抖,威武强大的大元帅,这时却毫不掩饰的面露疲惫,显出了老态,安铎看着不由得心上一酸。

轻轻的啜了一口酒,洪帅勉强笑笑,“唉!她就这么长大了,不再成日围着爹爹转悠,她有了自己的心事,或许也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或许,很快有天就要离开她的老爹爹,去过她自己的生活。唉,唉!真是失落得很呀!”洪帅自嘲的叹了叹,又道:“但是,只要女儿快乐,只要她幸福,做父亲的就别无他求,心满意足了!”

“她的姑姑元妃娘娘去年就给我提过要皇上给她指婚,我当时没有答应,只说她还小,还不急。元妃娘娘哪里知道我是舍不得!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就不是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喽!我怕她受委屈,怕她不乐意,怕她不快活!可是,如果那个人是她喜欢的,那又不一样,她会心甘情愿,会愿心愿意守着那个人平安幸福的好好过日子。只要有那样一个人,我想我一定会感谢他,会安安心心双手把女儿交给他!”洪帅看向安铎,似是还想做着最后的争取,也想让他不要有后顾之忧,“若朝是个刚烈的性子,她中意的人她会爱如珍宝,若是她不喜欢的人,她也不会愿意委屈了自己。这就是为什么她会从家里偷逃出来,千里迢迢来找我的原由,因为她正是听到娘娘在她准备婚事的风声了。其实关于娘娘指婚,毕竟还是要与我商量。别的事情上我可以谨遵圣命,唯有关乎到我女儿的幸福这件事,凭我洪澈老脸一张,老命一条,也必定不会退让半分。”

“大帅,我……”不能装傻,不想欺瞒,安铎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怎么回绝。

“好吧,我明白了!”听出了安铎没有说得出口的拒绝,洪帅满脸失望,“安铎,不瞒你说,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本以为若朝能钟情你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我们爷儿俩也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父子。唉,罢了,怪只怪我们没有这个缘分吧!”

“大帅,对不起!”安铎低头深深作揖,“安铎也一直视大帅为尊长,大帅若不嫌弃,恳请大帅收下安铎作为义子,安铎愿永远尊奉大帅为父,若朝……,若朝她也永远是我的妹妹!”

洪帅扶起他,勉强一笑,“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安铎,据我所知,你家中并未定下婚配。而这些年你也一直在我身边,亦不曾见你有定情的女子……。”

安铎抬起头,眼中慢慢涌上哀伤,“因为,早已有一位女子,铭刻在安铎心上!”

他取下短箫,“正是这竹箫的主人,她叫做云昭,云朵的云,昭明的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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