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鬼车受制，卫川几步退到徐妄身边，抬手摸了把脖子。破口不深，只有一点血珠。他摇了摇头算是回答，注意力全在鬼车身上。
徐妄适时收手，放鬼车自由活动：“你在干什么？”
“玩咯，”被毛绒睡衣包裹的年轻人两手一摊，咧嘴乐，“心疼了？”
徐妄也不和他贫嘴：“回去。”
“凭什么？”
“没到你出来的时候。”
“我应该什么时候出来？”鬼车歪了歪脑袋，“给徐玖当‘妈’当久了，把后土那婆娘的家法学得像模像样。”
见徐妄脸色一沉，鬼车笑得前仰后合，本该散去的腥风再次拢作一团，在他周身成漩涡状不断向外扩散。地毯被吹成波涛鼓动，雪白墙面打出串串血痕，呼啸的疾风里，异化扭曲的红雾正将那抹软绿敷得黝黑发亮。
那双与卫川迥异的猩红眼瞳，渗出了残忍的笑意。
“我知道你困得难受，我可以帮你解脱——”
随着拉长的尾音，鬼车身形陡然膨胀，红雾间便闯出一具庞然大物，两扇机翼般宽阔的翅膀震起劲风，刮飞了走廊尽头点缀的绿植，将瓷盆在半空绞得粉碎！
狂风呼啸间，九颗骇人头颅簇在颈上，来回摆动，每张惨白的人脸都挂着狞笑，晃成一卷剪贴画般的怪诞鬼影。
他仰天长啼，声浪几乎刺穿耳膜。
卫川下意识捂住两耳，余光觑到徐妄打了个响指，极致的黑暗便从他二人身后蜂拥而来，将走廊纳入茫茫虚空。
四野漆黑，怪鸟啼鸣。徐妄的声音直入卫川大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
“找机会制住他……”
卫川错愕，转头就见对方脸色难看，细汗正从前额往外渗。
他状态不对。
没来得及细想，腥风已奇袭而来。卫川闪身拦在徐妄跟前，两臂交叉硬扛下利爪攻击，胳膊顿时被拉出几道血印，痛楚上脑。
他“啧”出一声，撂下句“一边待着”，眨眼唤出蛇瞳。庞然巨蟒在飞沙走石下搏开四翼，厚鳞层层竖起，利爪撕破黑暗，向着怪鸟胸腹就抓！
虚空中的角逐震颤天地，两大古兽斗得难舍难分，枯黄飞沙同腥红血雨搅做一团，迷人视线，一会儿是浓稠血泡被沙刃刺破化水，一会儿是夯实土墙被血浪冲垮碾碎……
兵戈见肉里，徐妄一次次抬手，又一次次放下。那道白影在狂风与咆哮间微微晃动，愈显单薄。
徐妄不对劲。
卫川清楚他的能力，即使在现代社会，失去信徒的供奉，不得已瑟缩在人类不再关注的角落，他也不至于因为切割一次时间、划造虚空而累成这样。
在卫川不知道的地方，他还做了些什么。
但当下的第一要务，是送鬼车回老家。否则等徐妄支撑不住，虚空破碎，缠斗波及到山中居，上面那些神不会坐视不理。
神的惩罚，任谁也不想受第二次。
巨蟒扭转长身，一爪擒上怪鸟左翅制住风暴，一爪袭向支撑九颗头颅的咽喉。风沙猎猎，怪鸟挣动反击，赤红翎羽被吹上高空，在无尽漆黑中化作点点焰光，陡然炸裂。
鬼车引吭长啸，啼鸣几乎碾碎蛇类简单的细长耳骨。巨蟒痛苦地旋身要躲，被利爪扑翻，向着地面倒去。
仓促下，卫川只来得及扫一眼徐妄的位置，顾不上力道，蛇尾横扫而过，将他缠进尾部，继而往虚空深处一递，远远送开。
轰隆声不绝于耳，巨蟒瘫倒在地，怪鸟利爪擒上七寸，顷刻钻开厚鳞掐出鲜血！
然而疼痛不过转瞬，鬼车动作一滞，庞大身形竟在眨眼间闪出几丈之远。卫川抬头，就见徐妄强撑膝盖，右手手心正对鬼车。他呼吸急促，似乎没力气开口说话，只向卫川递了个眼神。后者翻身窜起，顾不上被尖啸扎穿的大脑，迅速攀上鸟身缠紧，将对方勒得动弹不得。
怪鸟仅能活动的双翅不断震动，两具庞然大物绞得不分你我，一并摔在地上。徐妄不知什么时候赶到一旁，抬手一遮鬼车最中央的头颅两眼，手心荧光烁烁。
庞大鸟身开始缩小，不一会儿，恢复成徐玖的模样。年轻人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浑身是汗，昏迷不醒。
退回人形的卫川也好不到哪儿去，黑发湿透，眼镜腿瘸了一条，脖子上留着几道抓痕，棉麻半袖被撕得零零碎碎，活像刚开始住桥洞的流浪汉。
但他仍然比徐妄好些。
徐玖复原后，徐妄两腿一软就要跪倒，所幸卫川眼疾手快搀了一把，才给他争取到几秒缓和时间。
“你怎么回事？”
徐妄只叹了口气：“带他回家。”
这人又开始了，问什么不答什么。
但卫川找不到反驳的点，只能一手拎起徐玖，一手拽着徐妄，把这对“母子”捞回1801室。
徐妄用密码开了锁，一进门，卫川顿觉头皮发麻。
熟悉的恶意在室内回旋，几成实体的甜香仿佛无数浮动在空气里的面包颗粒，撞得他太阳穴突突急跳。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只刚拆的包裹，里面是一盘cd，用鲜红布带绑了个蝴蝶结，喜庆又瘆人。
卫川只能庆幸，徐妄是日月山神人，闻不到恶意化出的气味。他将徐玖搁上沙发，假装收拾桌面，扫走了cd，拆下红布带塞进兜里，又倒上两杯凉水，一杯留着等徐玖醒了润喉，一杯递给徐妄。
后者陷在单人沙发里，仰头放松全身，紊乱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只能握着杯子啜饮一口，便不再动它。
卫川在茶几上坐下，面对徐妄开口：“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鬼车为什么会出来？”
卫川愣了：“我、我不知道啊。”
“那你第一反应不考虑更麻烦的问题，这么关注我干什么？”
徐妄笑得意味深长，卫川在心里竖了根中指。
他当然知道鬼车为什么会出来，无非又是强良在搞鬼。他只是没想到，强良有胆子针对山中居。
山中居和外界游离的神灵鬼怪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一来，山中居以楼层为单位，聚合着一群群互相熟悉、扶持的异类，动一发可牵全层，外来者轻易不敢越雷池。二来，这里毕竟是三皇五帝的手笔，负面情绪的渗透有可能引起他们注意，就好像贼不走派出所，邪祟也不闯山中居。
但强良越界了，那张cd是徐玖前一阵跟的地下说唱歌手的新碟，红布带不可能这么巧混在里面。更何况，cd但凡落在闻人、秦越、陆辞、巫文凯手里，都不会有任何效果。只有徐玖，一旦接触到阴气，就会触发鬼车苏醒。
卫川不是没想过把这事儿告诉徐妄，可他今天的状态实在不对劲。
徐妄能做层管，调和18楼的关系，不单因为他是神人，也因为他一直清楚，什么时候动手，什么时候养精蓄锐。认识徐妄这么久，卫川没见过他耗空精力，他不知道徐妄在做什么，只知道那件事重要到能让他行为异常。
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再给他压力。卫川想，强良的事，必须自己处理。
一念及此，他扶了把眼镜：“鬼车的事我弄不明白，等徐玖醒了再论，我现在只想弄明白你怎么了。”
“……可能最近太累了。”
我信你才有鬼！
卫川翻个白眼：“你最近用了几次能力？”
“好几次，”徐妄笑，“沈东惹上了点麻烦。”
一句话，堵死了卫川所有的问题。
徐妄的意思好明白，为了沈东，他可以打破自己的平衡，而卫川的担心挤在两人中间，成了不和谐的音符。
或许是看卫川脸色变差，徐妄转移了话题：“小玖的事，你没头绪？”
“没有。”回答好生硬。
徐妄撑起身，放下水杯道：“安全起见，从今天起，我会给小玖加锁。”
“什么？不行！”
接话的是陡然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徐玖。
卫川震惊：“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徐玖贫血，又晕晕乎乎倒回去，“为什么关我？”
卫川：“您自个儿瞧瞧自个儿？”
徐玖茫然，打量自己一圈，发现穿了身鳄鱼睡衣后瞪眼成铜铃：“鬼车醒了？”
卫川：“1801加十分。”
徐玖：“去你的。”
徐妄：“记得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吗？”
徐玖抓乱脑袋毛：“不是我搞事，真不记得了……我白天还接了个想玩基金的客户，后来吃了顿午饭，取了个包裹，买了条新头巾，看见了一个暗黑系辣妹……”
提到包裹时，卫川心脏险些跳出嗓子眼：“可能鬼车也对辣妹动心了。”
徐玖：“去你的double。”
徐妄疲惫地摆摆手：“不管因为什么，鬼月结束前，你禁足。”
“别啊妄哥！我才跟公司请了年假，再有一个半月旷工，铁定让人扫地出门！”
卫川好笑：“早告诉过你，要么安安分分跟乐队，要么去剧本杀店兼职dm，你非得去证券公司。就算不提前禁足，鬼月一到，不还得让人扫地出门？”
“证券公司赚啊，多熬半个月就多半个月工资，”徐玖义正言辞，“我也讲究生活质量的好吧。”
徐妄揉了揉眉心，不由分说：“鬼车稳定前，任何人不得出入1801。你要是实在舍不得这份工作，让川儿给你画个特效妆，拍给老板看。”
卫川积极认领项目：“可以啊，想要什么样的？烧伤？腐蚀？砍伤？车祸断腿？”
“盼我点好吧肥肥！”
“你再叫一声‘肥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