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婉顺是被鸟叫声唤醒的。
那声音清脆婉转,不像宫中那些养在笼子里的画眉,叫声虽然好听,却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憋闷,这鸟叫声是敞亮的、自由的,一声接一声。
婉顺睁开眼睛:这是哪儿?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婉顺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记得那晚的一切——红衣,高台,最后一舞,父皇错愕的脸,然后是她纵身一跃,再然后……
再然后就是现在。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纤细,手指修长,和她原本的手差不多,但仔细看,又有些不一样。
婉顺的心有些不安。
她挣扎着坐起来,四下张望,目光落在床边的梳妆台上。台上放着一面铜镜。
婉顺伸出手一把抓起铜镜,举到面前。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也不能说完全陌生,这张脸她见过,是小桃花的脸。
“不……”婉顺的声音发着抖,“不……”
铜镜从她手中滑落,砸在被子上。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佩仪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人,脚步顿了顿,随即她加快步伐,把粥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边坐下。
“婉顺,你感觉怎么样?”佩仪的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婉顺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慌乱:“我这是,是不是小桃花?是不是小桃花救了我?”
佩仪没有说话。
“小桃花呢?”婉顺抓住她的手“她怎么样了?她在哪儿?”
佩仪的眼神闪了闪,避开了婉顺的注视。
“她没事。”佩仪说,声音平稳“她救了你之后,偶得机缘,外出游历修炼去了,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婉顺看着她,没有说话。
“真的会回来吗?”婉顺轻声问“真的会吗?”
佩仪沉默了。
良久,佩仪开口了:“会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婉顺的眼睛。
“她从不说假话。”佩仪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婉顺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剩下的时间,佩仪一直陪着她。
喂她喝粥,给她换药,这具新的身体虽然没有外伤,但灵魂归位总有些不适应,需要静养。
婉顺很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她不问小桃花是怎么救的她,不问自己怎么会在这具身体里,不问那晚之后发生了什么。
直到傍晚,她才开口问了一句话:
“佩仪,小桃花之前是不是说过,想去江南看看?”
佩仪愣了愣,点点头:“说过,她说想吃江南的桂花糕,想看江南的烟雨,想坐小船在河里飘来飘去。”
婉顺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温柔:“那我替她去看看吧。”
佩仪说:“你要去江南?”
“嗯。”婉顺看着窗外的晚霞“小桃花说过,人间很美,让我一定要出去看看,她还说,肯定还有更美的风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说不定……说不定在江南能碰到她呢,她不是去游历了吗?江南那么美,她一定会去的。”
佩仪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点点头:“好,我安排。”
三天后,一辆马车停在城外。
婉顺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鬓边插着一枝桃花——那是佩仪今早送给她的,让她带着,路上有个念想。
婉顺接过那枝桃花时,手指微微发抖,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插在鬓边,就像小桃花曾经簪在她发间那样。
“到了江南,记得写信来。”佩仪站在车旁,声音平静,“缺什么就说,我让人送去。”
“好。”
“路上小心,别轻易相信人。”
“好。”
“遇到难事就报我的名字,江南那边有我认识的人。”
“好。”
婉顺一一应着,然后抬起头,看着佩仪,两人对视片刻,婉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什么,佩仪看不太懂。
“佩仪,”婉顺轻声说,“谢谢你。”
佩仪别过头,看着远处的官道,半晌才“嗯”了一声。
婉顺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佩仪一眼。
“我走了。”
“嗯。”
马车启动,沿着官道向南驶去,佩仪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直到马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远方。
佩仪站了很久,久到随从都忍不住上前询问,她才转过身。
“走吧。”
又过了几日,一个晴朗的早晨,佩仪独自出了城。
她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寻常的青色衣裙,她骑着马,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很久,最后来到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这里是一座小山的半山腰,背风向阳,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能看见远处蜿蜒的河流。
山坡上长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地开着,旁边还有一株野桃树,再过些日子就要开了。
佩仪下了马,从怀里取出那颗种子。
佩仪捧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用手挖开泥土。
挖好坑后,她把那颗种子轻轻放进去,然后她捧起土,一点一点地覆盖上去,拍实,又浇上随身带来的一壶清水。
做完这一切,她蹲在那里,看着那小块新翻的泥土,很久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山坡上的野花轻轻摇曳。
佩仪开口了:“小桃花,这里好不好?背风,向阳,前面有河,旁边还有一棵桃树陪你,你好好修炼,我选的地方,灵力一定够你用。”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我相信你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变成人,会说话,会笑,会叽叽喳喳地闹,到时候……到时候婉顺也该从江南回来了,你们就能见面了。”
风吹过,那株野桃树的枝条轻轻摇了摇,像是回应。
佩仪看着那枝条,嘴角弯了弯,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消失了。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她说,“给你浇水,给你松土,给你捉虫子,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佩仪回头,看见萧怀瑾正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此刻见佩仪回头,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佩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新翻的泥土,转身朝他走去。
“种的是什么?”萧怀瑾问。
“桃树。”佩仪说。
“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不知道。”佩仪顿了顿,“但总会长的。”
萧怀瑾点点头,没再追问,两人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几步,萧怀瑾忽然开口:“有空说说?你跟那棵小桃树的故事。”
佩仪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
“好。”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前往江南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缓缓前行。
婉顺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田野、村庄、河流、远山,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自由的。
她伸手摸了摸鬓边那枝桃花。
“小桃花,”她轻声说,“江南可美了,你快来呀。”
风吹过,桃花枝轻轻摇了摇,像是有人在点头答应。
马车继续向前,向着那个小桃花曾经向往的江南,向着那个或许能重逢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