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冯灿在清水镇住下来之后,日子过得挺滋润。
宅子有了,饭有人做,花有人种,连那只圆滚滚的白鸟偶尔也会蹲在墙头陪她晒太阳——虽然毛球看她的时候总是一副“你配吗”的表情,但冯灿已经习惯了。
唯一的问题是:防风邶这个人吧,神出鬼没的。
有时候早上起来,他已经在院子里种花了,有时候一睁眼,人不见了,毛球也不见了,桌上留张纸条:“娘子,出门赚钱,过几日回。”
冯灿第一次看到纸条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赚钱?
他一个世家公子,还需要赚钱?
后来她就不想了,反正这人本来就怪,爱干嘛干嘛去。
他不在的时候,冯灿就自己在清水镇逛。
镇子不大,但挺有意思的,有卖糖人的老头,有卖布匹的妇人,有摆摊算命的神棍,还有一家羊肉汤特别香的铺子,冯灿每天换着花样逛,把每条街每条巷都摸了个遍。
逛着逛着,她认识了个人。
回春堂的玟小六。
第一次见玟小六,是在羊肉汤铺子门口。
那天冯灿正端着碗喝汤,旁边蹲着个人,也在喝汤,那人穿得挺随便,头发随便扎着,蹲姿豪放得很,喝汤呼噜呼噜的,一点不讲究。
冯灿瞥了他一眼,没在意。
那人倒先开口了:“姑娘面生啊,新来的?”
冯灿扭头看他。
二十来岁的脸,长得还行,就是那股子痞里痞气的劲儿,让人想起某种动物——比如,一只蹲在墙头晒太阳的猫。
“你是?”她问。
那人咧嘴一笑:“回春堂的医师,玟小六,镇上的人都叫我六哥。”
冯灿看看他,又看看他那身打扮,实在看不出“医师”两个字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医师?”
“不像?”玟小六也不恼,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医术好不好,不看穿啥,姑娘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来回春堂找我,保准给你治好。”
冯灿没当回事,随便点点头,继续喝汤。
后来她才知道,这玟小六在清水镇还挺有名的。
倒不是因为他医术多好——虽然确实挺好——而是因为他这个人吧,跟谁都能聊两句,跟谁都处得来。
街上卖菜的阿婆见了他喊“六哥”,卖包子的胖老板见了他喊“六哥”,就连那个整天板着脸的屠户,见了他也能挤出个笑脸来。
冯灿第二次见玟小六,是在街上。
她正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琢磨着要不要买一个,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哟,又是你。”
回头一看,玟小六蹲在旁边的墙根底下,手里拿着一串糖人,正在啃。
冯灿:“……”
这人怎么蹲哪儿都跟蹲自己家炕头似的?
“你蹲这儿干嘛?”她问。
玟小六指了指糖人摊:“等新的出锅。”又指了指自己,“闲着。”
冯灿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明明是个医师,整天游手好闲的样子,跟谁都笑嘻嘻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关他的事,但那双眼睛——说不清是哪里不对,总觉得底下藏着点什么。
她买了串糖人,蹲到他旁边,一起啃。
两人就这么蹲着,啃着糖人,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后来这就成了惯例。
冯灿每次在镇上闲逛,总能碰上玟小六,有时候在羊肉汤铺子,有时候在糖人摊,有时候就在街边随便蹲着,碰上了就聊两句,聊完各走各的。
一来二去,也算半个朋友。
这天冯灿照常在镇上逛,逛着逛着就到了回春堂门口。
她本来没打算进去——玟小六那家伙,平时不是在门口蹲着就是在后院躺着,进去也是看他躺,但今天门口没人,有点反常。
冯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小六?”
没人应。
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冯灿走进去,穿过堂屋,往后院走。
刚到后院门口,她愣住了。
后院床上躺着个人。
这个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血糊糊的,衣服都烂成布条了,玟小六蹲在他旁边,正拿布蘸着水,给他擦脸上的血。
冯灿的第一反应是:卧槽,这还活着?
“小六,”她走近几步,“这谁啊?”
玟小六头也不抬:“不知道,早上在后山捡的。”
冯灿仔细看了看这人。
惨。
是真的惨。
身上就没一块好皮,有刀伤、有鞭伤、有烫伤,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咬的,衣服烂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的伤口,有些已经开始化脓了。
冯灿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还能活?”
玟小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不好说。”他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伤得太重了,但是”
他抬起头,看了冯灿一眼“他还在喘气。只要喘着气,就还有救。”
冯灿看着他。
这人平时嬉皮笑脸的,这会儿倒像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