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经查,徐东霖在六八年到七四年间,利用职务便利,多次窃取他人技术成果,冒名上报,侵占他人荣誉和待遇。”
底下一片死寂,徐东霖脸色煞白。
老邓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是根据所有证据整理而成,他翻开第一页,念:
“一九六八年三月,钳工周庆国独立完成C616主轴箱改造方案。原始图纸、计算数据、签名日期俱全。
同年九月,徐东霖将该方案署名为本人,上报省机械局。周庆国未获任何署名与奖励。”
底下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蹲在角落里的周庆国,周庆国蹲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蜷着,头低着,肩膀微微发抖。
老邓翻到第二页:“郭茂才,进给箱改进,未署名。”
第三页:“孙铭,溜板箱互锁结构,已调离。”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下去,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老邓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牛皮纸的封皮,上头盖着红戳。
“以上被窃取技术成果的七名人员中,有三人愿意公开作证。他们的亲笔证词、签字画押的原件,全在这里。”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此外,证人孙铭,请出列。”
人群里一阵骚动,孙铭从人堆里挤出来,他个子不高,后背有点佝偻,他走到前面,转过身,面朝着全厂的人。
老邓看着他示意道:“孙师傅,你说。”
孙铭吞了吞口水,他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最后攥住了衣服的下摆。
“我作证,七二年,我改进的溜板箱互锁结构,被徐东霖拿去署了他的名。我去找他,他说……他说我要是不服,可以打报告调走。”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积压这么多年的委屈,终于说出来了:“后来我真的打了报告,被调去烧了三年锅炉。”
他松开衣服下摆,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垂在身侧:“那东西是我做的!我做了三个月,试了一百五十七次才试出来!”
底下一片一片吸气声,孙铭鞠了一躬,退回去了,他退到方学军旁边,站定,腰挺得比刚才直了些,老邓翻开下一份文件。
“证人郭茂才。”
郭茂才从人群里站出来,他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嗓门洪亮:“我作证,六九年我改的进给箱变速结构,被徐东霖拿走,连图纸都没还我。我去要,他说丢了,后来我看见那套图纸,上头签着他的名。”
他没再多说,朝台上点了点头。
老邓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看着台下:“以上事实,有原始图纸、亲笔证词,以及当年上报的报告为准。”
他停了停,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下面,是关于徐东霖涉嫌故意杀人的指控。”
底下彻底炸开了锅。
“一九七六年十月,徐东霖指使赵青山将技术员梁静反锁于三号库房内,企图制造安全事故,赵青山已供认不讳。”
老邓语气未变,继续往下念:
“一九六八年五月,徐东霖拆卸货架关键零件,引受害者方某进入倒塌范围,致齐身亡。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物证及参与者供述为证。”
徐东霖腾地站起来,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的筋都暴出来了。“这是诬陷!你们凭什么……”
“我作证。”
声音突然响起,沉闷压抑,所有人都扭过头,角落里周庆国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他往前走,步子拖得有点慢,人群自动往两边让,给他让出一条道,他走到前头,站定,转过来,面对着全厂的人。
嘴巴张和几次,手垂在两侧,紧握成拳。底下有人嘀咕了句什么,但他也不在意,无非是说他周庆国怂,嘴笨,被压了这么多年屁都不敢放。
他松开手掌,手伸进外套口袋,拿出一个满是折痕的本子。
他把本子展开:“六八年……方学军儿子那事。”
他顿了一下,喉咙发紧,“那天我在,徐东霖让我把货架最底下那层的销子拆了。我问为啥,他说上级指示,别多问,我就拆了。”
底下静得吓人,一时间只觉得骇人听闻。
“方家那孩子走到架子底下的时候……架子塌了。我冲过去,没赶上……他后脑勺磕水泥墩子上,血从耳朵里流出来,我用手捂……捂不住。”
周庆国的声音开始抖,这些年的真相,一点点的展开在众人面前。
“这本子……我当年写的,就是想着……万一呢,总得有人知道。”
他把本子翻过来,背面有字,钢笔写的,墨水有点洇开了,但还看得清。
“徐东霖这些年让我干的,不该干的事……我都记在这了。六八年拆销子,七二年调包图纸,七四年考核前,给三号库的机床上做手脚……一条一条,全在这儿。”
他抬起头,看向徐东霖,眼睛通红,但没掉泪:“这些年,我不敢说。我儿子……今年考上高中了,成绩特别好。”
他嗓子突然噎了一下,又硬压下去:“我想让他读书,上大学,以后别像我似的,见谁都低头。”
他停了好一会儿。
“可我不能再让他有个窝囊爹。不能等他以后问起来,我说你爹当年啥都知道,就是屁都没放一个。”
他把本子认真的举了起来,手反倒不抖了。
“我作证。方家孩子的事,是徐东霖指使的,销子是我拆的,我有罪。这些年……我每晚上都梦见那架子塌下来。”
他双手把本子递到老邓面前,老邓接过去,没说话,握了握他的手。
周庆国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肩膀慢慢塌下来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卸掉了。
他鞠了个躬,退回去,走到方学军旁边时,脚步慢了半拍。方学军没看他,别过眼,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徐东霖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鸭子,发不出声响,只能呼呼的吸气。
这时梁静却带头鼓掌叫好,周围的工人也纷纷附和。
周庆国站在方学军旁边,手还垂着,掌声把他整个人罩在里头,他不太习惯,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台上,老邓把本子收进公文包,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庆国身上。
“周庆国。”
周庆国的后背猛地绷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