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洞穴里别有天地,毕竟是当初他们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冰天雪地,空中漂浮着由冰雪雕刻而成的琉璃百合,是当初甘雨布下的阵法,琉璃百合上又承托着一团暖黄色的光团,仅仅是靠近就令人心旷神怡,涤荡身心,那是整个轻策庄的生气,而地上就没有那么温柔了,凹槽是幽篁花了一段时间刻下的阵法线条,其中注满的猩红色的鲜血已经被冻成冰凌,即便这样还能看到中间缓慢流动的迹象,阵法还在继续。
岩神当年并没有毁坏这个阵法,并非他忘记了或者等待幽篁回来之后重启,在阵法中心的石床上,躺着一个少年人,他眼睑微阖,唇角带笑,似乎正在做什么美梦,而事实确实如此,他的胸膛正以微弱的幅度有规律地起伏……当年幽篁几乎已经成功了,只待将生气注入他的身体,彻底地唤醒他,钟离不会再次剥夺他的生机,却也不会放任幽篁继续下去,只好彻底地将法阵封存。
幽篁把带过来的线香全部点燃,洞穴里只剩下了一种清冽的香气,混合着原本的冰雾,洞穴之内一时渺然如仙境,已并非人间之地,魈怔怔地望着幽篁的背影,几乎要被埋没在雾气里。
她一步一步走近石床,目光不受控制地定在了少年的脸庞上。
与温迪如出一辙的相貌,她终于掀开了记忆里的一层薄纱,真切地看到了他,看到了她爱着的人。
幽篁并没有直接上前去,她跪倒在了阵法边缘,开始慢慢地哼唱自记忆中传承而来的歌谣,曲调并不轻快,高昂到马上要破音又立刻下沉至谷底,声音飘飘摇摇的犹如断了线的风筝,飘忽不定,亘古传承的歌谣中这一曲调为招魂所用,而随着她的歌声,那些线香产生的烟雾像是被人控制着一样钻到了空中的琉璃百合之间,琉璃百合开始不正常地晃动,慢慢产生裂纹,地上的凹槽中血液也飞快流动起来,甚至散出了奇异的红色的光芒,只是看着就有些心神不宁的不祥色彩,幽篁没有理会,直至最后一个音调落下,然后琉璃百合应声碎裂,血液开始不稳定地沸腾直至蒸发殆尽,而那团莹莹闪烁的生气炸开,化作明光四下散开,在洞穴里留恋地环绕一周,便逸散消失,重新回到了大地的怀抱。
魈睁大了双眼,他没有想到幽篁竟然是来破坏阵法的。
洞穴里的寒气全部散开,冰凌瞬间融化,这才露出了他们曾经的家的模样,魈掉落的羽毛被幽篁编成了挂饰挂在墙上,幽篁偶尔带回来的漂亮的战利品也被她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那是魈小时候的玩具,他也很久没回过这里了,再次看到,恍若隔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幽篁,你到底……”魈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幽篁毁掉了阵法,彻底否定掉了两千年前她所做的一切,却又点燃了镇魂香,如果仅仅是镇他的魂便罢了。
话已经说不完了,幽篁缓缓站起来,在香雾缭绕中她的身影有了一瞬间的模糊,破坏阵法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做到的,她还要保证生气能够稳定散开,相当于阵法倒行逆施,溯回源头,其间需要的力量对她本就日益衰弱的身体来说更是雪上加霜,镇魂香也是帮助她稳定力量的。
但是问题不大,她抬眼看往石床,他已经撑着床坐了起来,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扬起唇角,朝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幽篁,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幽篁深吸了口气,也笑起来,然而她的眼眶酸涩到睁不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步履迟缓地走到了石床边,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对不起哦,之前食言了,本来想在那之后问你可不可以嫁给我的……”
“现在问也不晚。”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他听到幽篁的话,眼睛亮起来,连语气都不由得激动了几分。
“不愿意。”幽篁冷酷道。
“……哎?不应该是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立刻抱着我说我们这就结婚吧什么的,我都想好在婚礼上弹什么歌了!答应啦,好不好嘛~”少年睁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拉长了声音撒娇一样抱住她摇摇晃晃。
幽篁清了清嗓子,别开脸,“开玩笑的。”
魈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石床上依偎在那个少年身边的幽篁,她终于再一次笑了起来,放下了所有的仇怨与苦痛,不带任何讥诮嘲讽意味,也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漠然的笑,最单纯最美好的微笑,是他不曾见过的一面。
他转身离开了洞穴,抱着枪守在了外面,免得意外发生,针对他自己而言。
而真正的意外确实发生了。
洞穴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少女,与那位旅行者有着相似的面容,周身却少了温柔的气息,她安静地站在洞口,却也不往里看。
“何人?”魈冷下脸,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不用着急,我现在不会进去打扰他们的,我还没有那么没眼色。”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魈。
她的身上,是深渊的气息,近日璃月的大地上怨憎恶念躁动频起,其间不乏挑拨的深渊法师,魈能够嗅得出来,他们身上浓郁到挥之不去的,那种来自深渊的黑暗气息。
不知外面剑拔弩张,洞里自成一派世外桃源之景,幽篁轻声和他描述蒙德如今的景象,自由变成了城邦的信念,牧歌环绕旗帜周围,贵族无法再次一手遮天,在风神与他的信徒共同的努力下。唔,风神的努力……这个说法有待商榷。
“风神是温迪。”她突然说起来。
“温迪吗,那很好呀,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呢?”屈身于方寸之间,他却好像看到了外面广阔的天地,任何事物都没办法阻拦他思想的自由开阔。
“不好,一点也不好,天天不干正事,堂堂风神居然在广场上做卖唱的吟游诗人,连酒都买不起,还要赊账。”她撇撇嘴,语气里毫不遮掩的嫌弃令他忍俊不禁,“我记得你不是标榜温迪是你的宠物,要好好保护他的吗?”
他印象最深的是偶尔有一次爬上高塔的时候,正碰上幽篁兴致来了,非要抱着温迪给他梳妆打扮,哪怕温迪大声嚷嚷自己是个男孩子,还是逃不了被她绑上了绸缎做的粉红色蝴蝶结的凄惨下场。
“哪有这么不听话的宠物。”幽篁冷哼一声。
聊了一会之后,少年嘟囔着叹息一声,“好像没办法亲眼看到了。”
“……嗯,没办法了,只能听我说了。”
两个人还能这么平静地交谈全依仗着镇魂香的作用,然而镇魂香并不是可以一直燃烧的,在线香熄灭之后,他也好,幽篁也罢,全部都要消失了。
“对不起,把你关在这里那么久,到最后也离不开这里。”幽篁低下头,闷闷地说,“本来可以复活的,如果把祭祀做完的话。”
但她没有,她放弃了,她不愿意在她离开之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任由他一个人再次站在天地间,她会忍不住嫉妒的。
幽篁从来都是恶意的象征,直到最后她仍旧这么自私。
“没关系,那就一起离开好了,反正都是要死的,能再次醒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他似乎一点都没有介意,只是想起什么来,叹了口气,“不过没有看到温迪……嗯,稍微有点遗憾。”
“我在哦。”
自洞穴外传来一声回应,幽篁睁大眼睛,似乎难以置信,而温迪已经走进来了,他怀里抱着两把琴,是放在旧王都高塔上的那两把,“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你们的东西。”
“好久不见,温迪。”他并不惊讶温迪同他一模一样的长相,反而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像在照镜子,有点奇怪。”
“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借用了你的脸,抱歉啦~”温迪走到他们身边,把琴递给他,“要和我一起弹奏一曲吗,我现在可是很厉害的哦。”
“好啊。”他接过来,试着拨了一下,音色空灵清澈,他眨眨眼,“我还以为它要坏掉了。”
幽篁在一边安静地听,她看看温迪,又看看身边的少年,虽然很不合适,但她还是在仿若安眠曲一样的音调里打了个哈欠,她困了。
她抬脚踢了踢少年的小腿,“之前约好的,下次见面的时候。”
“咦?要说了吗?”他手底下动作不慢,侧过脸来,满脸的期待,“要大声说出来哦,像我之前那样,嗯,我要弹蒙德传统结婚时的歌,为我自己弹的!”
“做梦。”幽篁翻了个白眼,凑到他的耳边,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清了清嗓子,“我……我一直,一直都是爱着你的。”
在许久之前就要说的,应该说的,她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也不曾有人对她这么直白的表达,人类的情感太过复杂,她不想去理解,但是他强硬地把她拽到了那些热烈的赤诚的爱意前,简单明了又不厌其烦地对她说,“我爱你,我非常喜欢你。”
那些传递着愉悦感的美食,那些歌颂着爱情的歌谣,那些表达着亲昵却又不带□□意味的肢体接触……太多从未经历的体验里,她久违地感受到了被人用爱意包围的在乎的情感。
遗憾终于被弥补,过去也终于称得上是过去,就算仍旧对未来没有任何的希望……好像也没有未来了,但至少,她真正意义上的和他在一起了。
温迪平静地看着幽篁靠在友人的肩头安静地睡下。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想做什么就做吧……趁她还在的时候。”
友人带着了然的笑意看着温迪,“幽篁就这么离开的话,也太仓促了,她应该还有不少麻烦没解决吧。”
“对啊,招惹了不少人呢。”温迪耸耸肩,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从萍姥姥那里借来的化种匣,幽篁的身形已经不再稳定,逐渐化作光点消散,而化种匣慢慢地把那些光点吸收进去,一点不落。
“之后的话,照顾好她吧,拜托你了……嗯,辛苦你了,温迪。”他坦然地看着身边的少女消失不见,手下的琴声再度响起,是他与温迪曾经一同唱诵的歌谣。
“飞翔吧,飞翔吧,就像飞鸟那样,代我看看这个世界,代我飞到高天之上……”
温迪再出来的时候,只捧着一个匣子。
荧看着他,“你就这么信任我会把她复活然后交给你?”
在温迪通过特瓦林找到她的时候,他便交代了现下的情况,化种匣能够把幽篁转化成种子,但仅有种子还不够,需要能够令种子生根发芽的土壤,温迪没有生生造出躯体的本领,而在曾经科技发达的坎瑞亚,这并不少见。
“不会也没关系,”温迪把化种匣递给她,笑意轻快,“除非你把幽篁带到无风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