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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猛于虎,赌命入庵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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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急需人手,经过军医处筛选,在应征的看护里先挑出三十名机智灵巧些的,即刻进入庵庐边做边学,其他的几十名暂时留在军医处学习,视病员人数变化,随时做为后补。

小柿子作为第一批的人选,头两日只是帮忙煎药熬汤,协助医侍给病员扎针、喂药、洗漱,没想到第三天,他竟也可独当一面完全胜任了。

这些看护里,魏大夫对小柿子最为夸赞,称他手脚麻利行事认真,遇事沉稳敢作敢为,一个人能顶得上三个人的用场。小柿子便借机嘻嘻哈哈的与他讨价还价,说要不您给我开三人份的饷银?魏大夫气哼哼的撇撇胡须,小柿子赶紧改口说,三人份的不行就两人份的!魏太医索性故意闭眼不答,小柿子马上很识相的摆手道,算了算了,这饷银不归您管,哪能难为您啊!您要当真看好我,日后收我做个徒儿,小柿子我一定像孝敬亲爹一般孝敬您!

魏忠钦在军医处与其他医师说起这个小柿子时,连连称道大将军慧眼识珠,这么聪明伶俐的孩子,若是像之前那样做着小杂役可不就浪费了?大将军怎么就能那么有眼力将他收在身边?魏忠钦直叹自己确是很愿意收他为徒,只可惜也不知他有没有福气好生的活着出来。

安铎在里屋批阅着军奏,应该能隐约听到这几句,却仍是平淡的神态,低头未语,手上的笔划都未见迟缓。一旁的芒戈却忍不住对他道:“倒是给你争气长脸!”

点着墨的笔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静静的落在纸上。安铎皱了皱眉,就着这圆圆的一滴墨黑起笔,想尽量不着痕迹书写下去,却越瞧越是突兀,索性将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因看护悉数到齐,庵庐人手充足后,一切开始井然有序。护理的事项不似之前的仓促慌乱,病员们的紧张也有稍稍缓解。

新的药方已经开始用上,虽不会立时立刻就显现成效,但是对病员来说,却是莫大的希望,毕竟治愈过之前的瘟疫,可见必是有效的。加之安铎等几位将领每日都会进庵庐探视,亲自送医送药,这多少也给染病的兵士们一些安慰,平日里出生入死,关键时刻上头也并不会放弃他们,这正是他们活下去的信念和价值。因心里有了希望,大多数病员都开始积极的配合医护,即便被病痛折磨,仍用尽意志强撑着。

每次探视时,只要是芒戈进得庵庐,一定会去寻到小柿子,再三告诫他要自己注意防护。小柿子的身影倒是无处不在,他总在里里外外的忙碌,一刻也不闲着。庵庐里浓浓的汤药味中,夹杂着病员们的咳喘声、呻吟声,四处弥漫着萧条压抑的气息。但这一切仿佛丝毫都未影响到小柿子心情,他依旧笑容满面,病员叫喊他随叫随到,还经常哼哼个小曲或讲个笑话逗大家乐一乐。唯有从他愈发消减的身形,才可以看出其中的疲惫辛劳,并不会当真如他面上表现的那般轻松。

这日一大早,庵庐药房旁的小院子里,小柿子正守在一排小火炉旁,等着取煎熬好的汤药。他一边轮流给几个小炉扇着风,一边用木筷查看哪罐药是煎好的,还利用空隙时间将几付刚刚浸泡好的药材分别倒入干净的罐中,用纸袋蒙好放置于炉上。做着这些事情,已经满头大汗也没觉察,还嘴中自言自语念念有词的提醒自己:“瞧仔细,看清楚,千万可别弄错了!”说着摆好瓷碗,一手拎着沙罐,一手操着小筛网,将熬好的药汁滤到碗中。

有人走进了院子,小柿子正倒着汤药,只用余光一扫,白布罩袍,白布裹靴,明显是由外面进入庵庐探视的规定防护,能寻到这里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小柿子因为之前待在安铎身边,与芒戈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早已熟络,加之芒戈向来随性而不拘小节,小柿子与他便也不生分,私下里不用规于礼数。于是头也不抬的嘟哝着:“哎呀,朗将大人,你自去探视病员便好,不用这么三令五申来告诫我了。我必定知道做好防护保护好自己,放心放心,我才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别说你惦记你那萱草的香囊,我还惦记我的饷银呢!”

迟迟未有应答,小柿子这才抬头望去,却发现进来的人竟是大将军。

他赶紧慌手慌脚的放好碗罐,边往身上擦拭着手,边走过去给安铎行礼。

安铎挥挥手让他免礼,再又见他脸上汗水糊着烟灰,黑一块白一块的,着实狼狈,不由得微微摇头,由袖中抽出一方棉布手帕递过去,示意他擦擦脸。

“看来魏大夫赞许你确有道理!不怕辛苦不嫌脏累,倒是一人顶着几人的活儿。”安铎看着他道:“不过,还是得要自己当心,若是把自己累垮,出不了这庵庐,就不怕你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全数充公了么?”

与芒戈的细心关照不同,安铎平日里探视时从不曾单独与小柿子说话,便是迎面而过,也不过是小柿子行个礼安铎点点头,就像再普通不过的上下级关系。如今天这般面对面的夸奖,提醒叮嘱,而且还很难得的开个小玩笑,实在让小柿子受宠若惊,一边胡乱的擦拭着脸面,一边嘿嘿嘿的傻笑:“将军可别赖账!我还有昆兄,就算……,嘿嘿,他也能帮我带着银子回去安抚我老娘!”

原来他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并非当真天不怕地不怕,面上嘻嘻哈哈,心里却想得分明,好坏早有预备。安铎这样想着,愈发觉得心有愧疚,不动声色的吸了口气,才尽量笃定的说:“不会的!”他本是想说,没有那么糟,不会那么糟!吉人自有天相,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出去!可到嘴里的话却只剩了这三个字。

“不会的不会的,将军当然不会赖账,我放心得很!”小柿子笑嘻嘻的说着突然又一愣,因为他抬头触上了安铎的眼光,那样的深邃里,隐隐闪烁有很多复杂的情感,小柿子不由得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咦?为何今日将军眼里,竟暴露出很陌生很复杂的情绪?小柿子我好像有些看不懂了!”

“嗯?什么?”安铎努力表现出淡定:“那是什么?”

“我想想啊!”小柿子一拍脑门,答出:“是慈悲!”

安铎松了口气,小柿子却认真的说:“在我印象里,将军从来都是勇猛骁毅,威严凌厉的,却原来也会有这难得的慈悲?”

安铎不由得微微翘起唇角笑了起来,问道:“你这到底是在赞我还是骂我?”

“不是不是!我哪敢骂将军您哪!”小柿子连连摆手。

“慈悲未见得能成好事,决绝未见得都是做坏事!”东奎和芒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东奎对安铎笑道:“也许更多时候,慈悲是最大的残忍,也唯有决绝方能成全慈悲!所以……”他将后面的话收起,意味深长的看向安铎。

安铎明白东奎想说什么,却并未去应他,面上又恢复了常见的清冽淡定。

东奎转头对小柿子道:“昆这几日每日都求见将军,说是请求将军批准他能进来庵庐做看护。”

“啊?”小柿子撇撇嘴:“难不成昆哥也想来赚银子的么?”

芒戈对小柿子睨笑着:“人家还不是惦念兄弟安危,放心不下你?”

“别!别!别!我在这里好得很!”小柿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们说过,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做出没有必要的牺牲,何况还是昆?千万不能让他进来!”

芒戈双手抱于胸前看向小柿子,假装很严肃认真的说:“你可肯定昆兄不会挖条地道进来么?”

“朗将真会开玩笑,你还真把昆哥当成神仙呢?想挖地道就能挖,想去哪里都无妨?他若当真有那么大的神仙本事,就不用在军中卖命了,直接去做国师比较好!”小柿子一脸哭笑不得:“就算人家确实是有神仙本事,也必然要拼了老命用在关键时刻啊,哪能费尽心力仅仅就为了进来看我是死是活?”小柿子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犯不着犯不着!”

东奎微微一笑:“昆与你是同乡,又是一道从军,有情有义也是正常。但是这样的特殊时期,以他的品性,应该不会乱来!”

小柿子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东奎又对安铎道:“现在里面一切情况都还好,若是不再有人继续染病,疫情便算是稳定下来了,新药也已用上,指不定再过几日……”

话音未落,却见魏大夫急匆匆走进来,也顾不得行礼数,直接大声禀道:“将军,不好了,又有人染上了!新进来的几个看护发病了!”

几人全部震骇在当场,安铎立刻转身,边往病室走去边急问魏忠钦:“什么情况?不是新药用上后,疫情已经有所控制的?”

其他几个也紧跟其后,一同去病室查看。魏忠钦在一旁焦急的回禀:“新药用上后,病员病情大都似有缓解,接连三日无人死亡,无人再感染发病,疫情确是在好转。岂料今日一早突然又开始有多名病员抽搐发绀,直至刚才,已经有五人死亡!而且有七名看护也确认被传染,开始发热咳血!”

安铎听得眉峰蹙拢,脚下越发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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