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慕容云轩出去,很快找了管家一起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厮,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沓账本。
大夫人瞧了一眼,冷笑着对慕容海说,“你慢慢查吧,我可是有些乏了,先去歇着了。”随后,让慕容云轩推着自己进到里间。
慕容海亦没看她一眼,而是直接坐下,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了起来。
开始看着倒觉得没什么问题,但约莫一盏茶后,他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到最后,啪的一声将账本砸到了那管家的脸上。
“刘二,这就是你管的帐?”
那刘二忙捡起账本,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老爷,这帐哪里错了吗?”
“哪里错了?你还敢来问我吗?”慕容海气的真想踢死他,“枉我当初器重你,让你从一个伺候人的小厮,当上了这府里的管家,你却吃里扒外,做起了假账?”
“假账?”慕容云轩从里间出来,就听了这话,忙问怎么回事。
慕容海指着刘二怀里的账本,“你自己看看。”
慕容云轩接过,随手翻了下,很快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这些账目看起来收支分明,一笔一笔记录清楚,但仔细分辨,却还是能看出端倪,就比如其中一项只写着支出两千两银子,却没有标注日期和用项,那么这两千银子是否能收的回来就难说了。
这种状况的还不止这一笔。
“刘二,这些到底怎么回事?”看着刘二额头渗出的冷汗,慕容云轩沉声问。
“难道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这么简单的帐还看不出吗?这每一页里都有好几项来路不明的出账,那些银子呢?都去了哪里?用到了何处?”
“这……”刘二磕了一个头,有些迟疑的问,“难道,这些老爷都不知道吗?”
“我知道还问你?”慕容海气哼,“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
“老爷,不用我交代,这一本里都记录的清清楚楚。”说着,那刘二自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递了出来,“这是我做管家以来,私下里做的另一本帐。”
原来,这刘二早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早早的就留了个心眼,现在见慕容海来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了,反正,之事早晚得捅出来。
慕容云轩凝眉,接过账本,随意翻了下,不禁吓的有些目瞪口呆,忙将账本递给了慕容海。
那慕容海瞧了,脸色越发沉重,“段尺素。”手中账本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原来,被小厮抱来的那一沓的账本里,记的全是假账,很多收支不明不白,更是查不到底的。
而刘二私下里做的帐却是填补了这个空缺,并且将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各项细则皆记录的非常清楚。
慕容海在那厚厚的一沓中,随意抽出一本来,翻到一页,再与刘二的那账本上一比对,顿时全明白了。
他总算明白了那大夫人为何说没有一个钱了,依照她这样子的办法,自然是没有一个钱,不但没钱,甚至还亏空着呢。
通过两帐一比对,慕容海才发现,大夫人不但在支出上作假,还在收入记录上也克扣作假了。
那假账上每季度的光租子那一项就要少算了三千银子,那么,一年下来,少说也得一万银子。
还有其他的呢,店铺的呢?
再有,即便是少算了收入的银子,其余收上来的银子入库之后,大夫人更是以各种名义支出动用。
其中,有名头却无实的或者支出的比实际花出的多出来的,这种状况多之又多。
总之,慕容海算是看出来了,这大夫人就是一只硕鼠,直接将他们都当傻子,竟然如此大胆的将慕容家都搬空了。
“这些,你怎么不早拿出来?”慕容海质问刘二。
刘二此刻神色恢复的差不多了,低声解释着,“起先,奴才以为这些老爷都是知道的。后来,太太来支的银子款项越来越大,并且什么名目也没有,奴才才有些担心了。
后来,私下听人说,大夫人在外放印子钱,奴才觉得只怕和这公中支出的钱有关,所以,这才怕起来,便多了个心眼,将之前太太动用的也一并记了下来。自以后,更是将太太每次瞒报的帐还有支出的帐,另外又重新做了。”
“哼,你是怕万一哪天查出来,会连累你,所以才又做了本帐?”慕容海痛心的瞪着刘二,“刘二,此事你也休想脱了干系。”
然后,他又呵斥慕容云轩,“去把她给我叫出来。”
里面,大夫人早已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不由恼恨这刘二竟然敢多留了一手出卖自己?
“娘。”慕容云轩进来,就见大夫人手指揉着太阳穴,似乎十分疲倦的样子,不禁叹口气,沉声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大夫人放下手,深深的睨了一眼慕容云轩,“这么多年,我没亏待慕容家一分一毫,没错,那些银子,我是拿出去放债了。不然,哪有你们这些年吃香的喝辣的。”
“可放印子钱那是犯法的。”慕容云轩压下恼怒的声音,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现在,爹就在外面。你还是快想想办法怎么应付过去吧?那些放出去的钱多早晚才能收回来。”
大夫人也知此事闹大了对自己不利,又见慕容云轩言语间有帮助自己之意,心里也稍稍好受了些,语气也柔了不少。
“年头里倒是得了一些回来,这不,正月就又放了出去,多的两三年的也有,短的也有一年的。最快的也要到年底才能收回来。”
“利钱不要,先赶紧的将钱收回来再说。”慕容云轩想都没想,就直接说道。
“这种事,母亲趁早收手趁早干净,才你没听刘二说,他也是听人私下里议论的,只怕此事未必做的周详,若真的传了出去,母亲,你可想过自己的后果?”
“我?”怎么没想过后果,不过,她身后有人撑腰,也就没怎么怕过,但以前那人还用的上自己,而今,自己成了这副模样,只怕难堪大用,那么……
其实,她心里也有些怯的,再加上近半年来,在唐玉心那里屡屡受挫,她也渐渐灰心了,也希望能收手,过些安定一点的生活。
“娘。”见她犹豫迟疑,慕容云轩半蹲、在她跟前,紧握着她的一双手,恳切的说,“就算为了我,收手吧,你该知道,这种事若被人抓住了把柄,不仅是你,就连我们也会跟着受牵连的。”
这还是慕容云轩近些日子来,第一次如此坦诚而恳切的与她说话,大夫人心里也软了下来,“轩儿,我听你的,但是,那印子钱却不是想拿回来就一下子能拿回来的。我会尽快差人去办。”
“能拿多少是多少。”听母亲这样说,慕容云轩心里总算有了些许安慰。
临了,他也没让大夫人出去,因怕慕容海正在气头上,两人又闹起来,不好,所以,最后还是劝大夫人好生歇息,说,“爹那边,我自去解释。”
“好。”大夫人本也没打算出去,出去,对着慕容海那张臭脸吗?哼,她才不想呢。
慕容云轩出来后,屏退了刘二,将大夫人放印子钱的事都说与了慕容海,最后还说大夫人已经答应尽快将银子收回来。
慕容海听了,只气愤的哼了声这败家的女人,便也没有下文了,他深知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即便追究了也拿不到银子,还不如先稳住了那女人,让她乖乖把银子全部收回来吐出来再说。
当下,父子两人商议,一面等大夫人那边收银子,一边由慕容云轩先各处打听着,若有好的房源,可以先定下。
一切商议好之后,慕容云轩这才稳下心来,将心中疑惑问出,“爹,为何玉心会有我们这府的一半地契?”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慕容海很不想再提,“这些事说来话长,眼下,你只负责找好宅院,早日将这一家子安顿好就是。”
“可是,儿子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容云轩倔强的坚持,毕竟,在他的感知里,他从来都是这府里的少爷,生在此处长在此处,而那唐玉心是来投奔他的。
可现在呢,唐玉心倒成了主人,而他就像是占了人家的地方似的。
这让他心里膈应的慌!
面对儿子的疑问,慕容海自不敢提,这慕容府上原本就完全是唐家的,而他能住在这里,完全是受了唐家的恩惠。
但是,这毕竟关系到两代人的纠葛,且唐家人早已死绝,他也不想再提了。
提了,反心里会不舒服。
“她拿了地契,自然就是她的,你好好找个地方,咱们搬走便是。”慕容海似乎有些恼羞成怒,腾的起身,甩袖道,“我还有事,这几日就不回来了,你若看好了地方,自己做主便好,不用再着人来问。”
说罢,拂袖而去,并不理会慕容云轩这个儿子。
看慕容海冷漠的背影,慕容云轩的心再一次凉到了谷底。
从来都是这样,父亲于他,就像是上下级的关系,除了责骂与吩咐他做事,似乎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而对这个家……
若说母亲利欲熏心,处处生事,让人心寒,那么,父亲呢,他又好到了哪里?母亲说的没错,这些年,他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个家?关心过这些人?他的妻子儿女……
不想再进去找大夫人,慕容云轩独自颓然的走出门,偌大的慕容家,此刻在他眼里却成了一个冰冷的空壳,没有一丝的温暖。
遇了事,不是推诿便是争吵。
他们不是夫妻吗?他们不是家人吗?
可到头来,这些事全部落在了他一人的头上。
银子,房子。
“大少爷。”孟小宛才在窗外听见了里面的争吵,这会子见慕容云轩沮丧的站在院子里,也顾不得被他厌恶,就那么心惦念的走了过来。
慕容云轩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又有何事?”
孟小宛微微一愣,她并没有事情找他,她只是看到他不开心,想要想要安慰他而已。
可是,她又不知如何安慰他。
毕竟,当下银子最重要,而她,最缺的就是这个。
“那……”突然想到了什么,孟小宛道,“玉心姑娘那边就不能再考虑考虑了吗?毕竟,慕容家在这边都住了几十年,说走就走,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慕容云轩拧眉,有些不耐道,“此事与你不相干,你好生照顾母亲吧。”
“可是……”孟小宛不想他看轻自己,忙道,“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最厌这种吞吞吐吐的,“能讲则讲,不能讲你就烂在肚子里。”
慕容云轩本身就一肚子火,见她还卖着关子,自然脾气好不到哪去,正没地方出气了,这孟小宛岂不是自找的?
孟小宛怔住了,心里难过的想哭了,她也是为他好不是吗?
忍了忍眸中的泪,她低声道,“奴婢也是无意中看到的,太太上个月已经收了大部分的银子的,上次,着周嬷嬷找道士那一万银子,就是从那里出的。”
“这些,你从何看到的?”慕容云轩不由对孟小宛生了警惕之心。
孟小宛心口一紧,从他审视的目光中,嗖然明白自己的话怕是要引火烧身了。
她忙扑通跪地,解释道,“奴婢是无意中得知的。
那一日傍晚,我正准备给太太送晚饭,可巧撞见周周嬷嬷找太太,说什么印子钱的事,太太当时还说了,让她尽快什么的。所以,奴婢猜许是那钱太太收了回来……”
“你别说了。”慕容云轩冷声打断她含糊其辞的话,她分明有意隐瞒了什么。
“大少爷。”孟小宛惶惑,“奴婢该死,奴婢不该偷听大夫人说话”
“刚才的话也是你偷听的?”慕容云轩眼神阴冷的盯着她,不然她是如何得知要搬走的事?
孟小宛心下咯噔一下,吓的脸无血色,没错,若不是偷听,她是如何知道他们与大夫人争吵,大夫人没钱之类的?
“你就是这样做事的?”抬脚,狠狠朝孟小宛心口踹了过去,慕容云轩愤怒到了极点。
母亲骗他,父亲欺他,如今,连一个奴婢也敢这样?
“啊?”孟小宛惨叫一声,胸口的花衫上印了一枚清晰的脚印。
其实,慕容云轩那一脚踢的倒不重,而孟小宛之所以脸色苍白,完全是被惊吓的。
“大少爷,奴婢错了,奴婢是无心的,奴婢刚才想送茶进去,可巧听见里面吵的厉害,奴婢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多听了一句奴婢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呀,大少爷……”
孟小宛痛哭流涕,没了慕容云轩的信任,这比踹她窝心脚可痛多了。
“滚。本少爷不想再见到你。”慕容云轩冷冷的瞪她一眼,丝毫不掩饰眸中的厌恶。
“不,大少爷,奴婢错了,奴婢认罚,大少爷要打要骂,大少爷……”
慕容云轩一脚踢开她,迈开步子,毫不留情的离开。
这边,孟小宛跌坐在地上,哭的可怜,哭的委屈,她是真的想帮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