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承运殿侧殿书房。
朱友俭坐在长案后,手里拿着王承恩刚呈上来的府库盘点总册。
“皇爷...”
王承恩躬身道:“年节赏赐,已按旧例预备了一份清单,您过目。”
“宗室、勋贵、在京四品以上官员...”
“旧例取消。”
朱友俭头也没抬,直接打断了王承恩的话。
王承恩一愣:“皇爷?”
“今年,宗室、勋贵、官员,年节赏赐,一分不给。”
朱友俭合上册子,抬眼看向王承恩:“省下来的钱粮,全部入库,另有他用。”
王承恩张了张嘴,想劝,可看到朱友俭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皇爷决定的事,劝不动。
况且大明现在这光景,也确实没余力讲究那些虚礼。
“高杰、黄得功、冉天麟他们到了吗?”朱友俭问道。
“已在殿外候着。”
“让他们进来。”
“是。”
片刻后,高杰、黄得功、冉天麟,还有刚被紧急召回的郑森、李猛,以及暂管成都民政的几名成都官员,鱼贯而入。
行礼毕,众人分列两侧。
朱友俭没让他们坐。
他站起身,走到炭盆边,伸手烤了烤火,然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叫你们来,不议军政。”
众人面面相觑。
不议军政?
那议什么?
“议过年。”
朱友俭吐出三个字。
殿内瞬间安静。
议过年?
这有什么好议的?
高杰眨巴眨巴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黄得功眉头微皱。
冉天麟也是一脸茫然。
郑森和李猛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那几个成都官吏更是惴惴不安,揣测着皇帝这话背后的深意。
“仗打完了,秩序恢复了,粮在发,田在分,种子在找,农具在打。”
朱友俭缓缓道:“可成都城里城外,你们去看了吗?”
他走到门口,望向天空。
冷风裹着细雪吹到他的脸颊。
“虽然店铺开着,可却没人逛。”
“街上虽有人,却没多少笑声。”
“就连孩子问父母要块糖瓜吃,他们都不敢应声。”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人心若一直这么冻着,来年春耕,又能有多少活气。”
“周秀才的见建议不错,这个年...”
朱友俭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咱们得过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
高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这...怎么个热闹法?”
“咱们当兵的,打仗行,弄这个...”
“正因为你们是当兵的,才更要弄。”
朱友俭看向他,继续道:“朕要办一个成都新春大集暨军民同乐会。”
“从腊月三十,一直办到正月十五。”
“市集、巡游、灯会、擂台,一样不能少。”
“同时其他县城,也又县府经办,可以不用多大的规模,热闹一下即可。”
众人也明白了朱友俭的用意,这是想利用这个年关,将之前死寂的气氛活跃一下,为来年春耕打气。
同时也为即将到来的北伐鼓舞士气。
“陛下,您说,要咱们怎么做?”
他走回长案后,吩咐道:“简单,这一次,朕要让军队深度参与。”
“你们从各营中,给朕选拔一些有才艺的将士,如会点鼓乐的,会杂耍的,练过武能翻跟头的,甚至以前草台班子唱过戏的,只要有点旁的能耐,全挑出来。”
“组建新军同乐队,参与巡游表演。”
“让百姓看见,当兵的不只会杀人,也能为他们普通老百姓擂鼓、舞旗、演百戏。”
高杰眼睛亮了:“这个有意思!老...”
高杰一顿,差一点自己又以老子自称了,虽然陛下多次没有责怪他,但这必经不好。
这段时间,他非常克制自己,尽量减少这种让人误会的口头禅。
“末将营里还真有几个会喷火的!”
黄得功也点点头:“末将麾下,有个总旗,祖传的唢呐,吹得那叫一个亮堂。”
“以前安葬同袍之时,末将总会让他吹一吹。”
“虽然是丧乐,若是给他几首喜乐的谱子,想必过年之前应该能学会。”
郑森微微一笑,上前拱手而道:“陛下,这一点放心,末将麾下,近半都是这些手艺人。”
闻言,朱友俭心中大喜:“不错!”
“那接下来,便是请秦良玉老将军出面,率白杆军伤残老卒,及此次西征阵亡将士的家属代表,组成一支特殊仪仗队,于庆典首日,公开亮相。”
“不披甲,只着整洁号衣,佩戴朕特批的功牌。”
“朕要亲授川中忠烈锦旗。”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仗虽打完了,但忠烈的血不能白流。”
“朕要让他们,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他们的牺牲,朝廷记得,天下记得。”
“他们是大明堂堂正正的忠烈,不是孤魂野鬼。”
冉天麟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川东人,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多少义军弟兄死得无声无息,家里连个哭丧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那些战死的兄弟,也算有了一个归处。
“最后,接着这个年关,重振手工业。”
朱友俭看向那几个成都官吏:“大集期间,所有合法摊位,免税、免租。”
“官府提供小额无息借贷,作为启动本钱。”
“鼓励还能动弹的匠人、手艺人,出来摆摊。”
一个原四川布政司的遗老,姓崔,新近才被起用,此刻终于忍不住,颤巍巍出列,躬身道:“陛下!”
“臣...臣有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
崔老发颤道:“成都府库空虚,百姓困顿,正当节俭以苏民力!”
“如此大操大办,耗费钱粮,恐伤陛下仁德之名啊!”
“且...且年节庆典,自有礼制规制,如此军民混杂,百戏喧嚣,恐...恐有失体统,非圣天子教化之道!”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高杰撇撇嘴,想说什么,被黄得功拉了一下。
因为他们武官的嘴皮子,从来不是这帮文官的对手,高杰这个时候去对线,正撞对面下怀。
陛下此举是好事,绝不能因此被取消。
朱友俭看着那位崔老,看了很久。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有点道理。
“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