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以往成都过年,花费几何?”
崔老无法回应,因为他很清楚,在张献忠来之前,每年年关,无非都是上层人氏的狂逛,与百姓没多少关系。
见崔老没有回答,朱友俭继续道:“无非官绅宴饮,衙门点缀些灯笼彩绸。”
“百姓可得一餐饱饭?”
“张献忠占成都后,除夕夜又在做什么?”
“朕若没记错,是杀人取乐,以血为宴。”
崔老脸色一白。
“朕今日所谓耗费,不是用在官衙的绫罗绸缎、珍馐美酒上。”
朱友俭站起身,走到崔老面前:“而是用在让卖油郎能多卖几斤油,让扎灯老叟的手艺有人看,让死了儿子的母亲能挺起胸膛走在街上,让活下来的娃娃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年,原来是可以笑着过的!”
“民心比银子贵,士气比规矩重。”
“这钱,花在重新点燃百万人心里那点热乎气上,值!”
崔老张了张嘴,还想争辩,毕竟北伐在即,钱粮的发在刀刃上。
可看着皇帝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再看看旁边高杰、冉天麟等人明显动容甚至激动的神色,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陛下说的没错,这钱花出去,未必浪费。
他深深一揖,退回了队列。
见崔老妥协,高杰咧开嘴,用力一拍大腿:“陛下说得对!”
“他娘的,憋了这么久,是该让弟兄们、让老百姓都乐呵乐呵了!”
一旁的黄得功听到高杰这话,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高杰的性子还需要努力改一改!
冉天麟也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郑森和李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当兵打仗,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能让家里过安生日子吗?
“承恩。”
“老奴在。”
朱友俭走回案后,将之前放在长案的东西递了过去。
“皇爷,这是?”
王承恩望着纸上的画,有些疑惑。
上面是一个狮头,融了些南北狮的威猛和川剧脸谱的色彩,额头处还点了些类似傩戏的纹路。
朱友俭笑道:“新式狮头。既威风,又有川味。”
说着,又将另外一张递了过去。
这是一个灯笼的样式,图案很简单,一轮圆日,一弯新月,相依相伴。
“此乃日月同辉灯。简单,寓意也好。”
“你找些匠人,依样做。做出实物,灯笼就分发到各家各户,至于狮头,做一百零八个即可。”
王承恩双手接过,说道:“老奴这就去安排。”
王承恩走后,朱友俭看向郑森:“明俨,你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给你父亲送封密信。”
郑森一怔,问道:“陛下?”
“您找臣父何事?”
郑森对自己的父亲一清二楚,他是纯粹的生意人,对明朝没有半点忠心。
之所以归顺,也不过是为方便自己在东南沿海做生意。
说真的,他极其不愿让皇帝与自己父亲接触,生怕自己父亲的贪婪,彻底得罪陛下。
朱友俭心中知道郑森的担忧,自古忠孝两难全,虽然以郑森的人品,绝对会站在忠这边,但她朱友俭也不想让郑森去做这个选择。
至于郑芝龙,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只要大明不倒,且不对他下手,郑芝龙便不会叛变。
而且他有郑森在身边,只要他大力扶持郑森,郑森岂会坐不稳靖海侯的世子之位!
朱友俭一笑:“朕要跟他做笔买卖。五百万斤肉。猪、羊、鸡、鸭、鱼,都行。”
“让他想办法,腊月二十之前,必须运到重庆,你水师接手,转运成都各县。”
五百万斤肉!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陛下,这...这得多少银子?”王承恩声音都变了。
“银子从朕的内帑出。”
朱友俭摆摆手:“告诉郑芝龙,朕不占他便宜,只要货足,准时送达,朕给他高于市价三成算,运费也多算两成。”
“这......”
郑森不知如何回答。
自己父亲现在明面上可是大明的靖海侯,陛下还提出如此高的价格,很明显就是照顾他们郑家。
他深呼一口气,拱手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督促父亲准时送达!”
“嗯!”
朱友俭点了点头,他看向众人道:
“都去准备吧,随便告诉大家。”
“今年腊月三十,除夕夜。”
“川府上下,每一户登记在册的百姓,凭户籍牌,领一斤肉。”
“军营,大年三十,一人一斤肉,半斤酒!”
“朕要让他们年夜饭的锅里,见见荤腥。”
“这是朕给四川百姓的新春礼物。”
“是,陛下!”
......
命令一下,整个川省,仿佛被丢进一块烧红烙铁的冰水里,“嗤啦”一声,冒起了烟。
军营最先动起来。
李猛回到第三火铳营,站在校场上,扯着嗓子吼:“都听好了!”
“陛下有旨,要办大集!”
“咱们当兵的,也要出节目!”
“会敲鼓的、会吹唢呐的、会翻跟头的、以前要过猴戏、喷过火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起初,士兵们面面相觑,以为听错了。
打仗练兵他们懂,这...出节目?
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犹豫着举起手:“营官...小的,小的以前在陕西,跟过草台班子,会...会一点喷火...”
“好!”
李猛眼睛一亮,“就你了!出来!”
又有个年轻士兵小声道:“小的...小的会打拳,也会翻跟头...”
“出来!”
......
黄得功那边,直接把他麾下那个祖传唢呐手的总旗拎了出来:“你!从今天起,别的事不用管了!”
“给老子练,练好了,到时候巡游,你要把天吹出个窟窿来!”
郑森的水兵贡献更大。
他们把战船上用来发信号、壮声势的船鼓打法搬了出来。
几人一组,围着牛皮大鼓,槌落如雨,声震如雷,气势磅礴。
李小栓的近卫队也没闲着。
他亲自带着两百燧发枪队,琢磨出一套融入军体拳和盾牌格挡动作的简易盾牌舞。
盾牌碰撞,脚步齐整,吼声震天,虽不花哨,却自有一股沙场肃杀与威武齐整之美。
军营里,傍晚收操后,第一次传出了不是操练口令的声音。
鼓声,唢呐声,士兵们尝试翻跟头摔在地上的闷响和哄笑声...
生疏,杂乱,却充满了活气。
民间,也被这股风潮卷动了。